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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母亲 四（第1页）

第14章母亲四

第14章母亲四

晚上，只有母女俩坐着看电视。闲聊时，谈起村里新近发生的一件骇人听闻的事。负责抓计生的“妇女头”在一次例行计生检查时查出一个女孩有了身孕，到处广播人家的事迹，第二天那个女孩就喝农药自杀了。那妇女头来过一次，小路还说她的嗓门大得像喇叭，送了她一个外号“大喇叭”。“大喇叭”那时拍着腿几近捶胸顿足地呼喊，不得了啊不得了啊！现在的女孩子啊，不得了啊！才念初中就跟人家乱来，搞大肚子了！不得了啊！……

淑庄说，“妇女头”这回惹出人命了。

“听说了一些，孩子都打掉了，照道理是不关她的事了。”那女孩临检打的胎，仍显示有孕。丽美想到她们那个时候，连男孩子的手也不敢碰一下，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但对这个“妇女头”，她也说不出的反感。

听说母亲生下她和丽娟后，村委会的人三番五次来叫母亲去做绝育手术，“妇女头”的态度最强硬了，说已经生了两胎了，既然八字不好，生了两个都是女的，那也只能认命了。

凌晨满月的时候，请了乡邻。“妇女头”便四处嚷嚷，说母亲明明结扎了，怎么还会生孩子？一定是拿了钱去打点乡卫生院，只是象征性地划个口子，没有结扎输卵管。丽美大凌晨四岁，还不记事，自是无从得知，只是长大了些，听到乡邻的议论才知晓，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让人无法不信服。即便有些亲戚来，看见凌晨，总要夸几句母亲当年做的对，虽说花了点钱，但百年后总不愁没人送终了。……这时淑庄便只是淡淡地笑，岔开话题。

“村里赔了五千元。”淑庄说道，“也幸亏是个孩子，丧事从简，要不，连办个丧事的费用都不够。”

“就这样么？”丽美叹了口气，又似自言自语地道，“也只能这样了，女孩子长大了卖掉，聘金才一半多呢。”

久久，淑庄忽然说：“是啊，钟家只当是嫁个女儿，一脚踏出门就不再回转，一了百了。……”

丽美望着母亲，知道她是想念丽娟了。小时候的丽娟，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总缠着姐姐帮她编两条辫子，辫子末端用绸带扎成蝴蝶结，奔跑起来，有两只蝴蝶跟在身后翩翩起舞。丽娟很爱笑，笑起来脸上开着两朵浅浅的小小的酒窝。

十二岁之后，丽娟的性情变得乖戾，有些喜怒无常，对弟弟总是挑剔，常惹得母亲很生气。就是母亲对弟弟宠了些，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男女有别，女孩子是该认分些。十五岁的丽娟，眼中的天真早已**然无存，多了些深深浅浅的成人的忧郁，话明显少了，却依旧叛逆。后来到城里打工，学城里人打扮得很时髦，也化了妆，嘴唇涂得鲜艳。母亲偶尔说上几句。毕竟农村人比较保守，爱嚼舌根。丽娟尽管不满，却也并不辩解，只是不爱回家了。

也许是在城里打工的缘故，丽娟独立了，对事物总有自己的跟别人不一样的看法。衣着打扮不说，对生活了十几年的农村，也变得挑剔起来，横竖看不顺眼了。譬如几年前同村的一个女孩嫁掉，她便问：姐姐，你说一个女孩子嫁人，聘金有多少呢？一听只有三千二百元，她便大惊小怪起来：怎么这么少？一个女孩子辛辛苦苦养到会嫁人就值这么一点钱？

丽美笑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一般情况下，聘金只能由男方送，送多少就是多少，女方是不能对此提出异议的，要不人家就会笑话你不懂礼节了。

为什么？丽娟奇怪地问。

女儿怎么能当牲畜卖呢？

可三千二百元就只能买一头牛呀！

丽美说，你还没听我说完呢！还有服装跟首饰钱，女方就可以跟男方讨价还价，支付聘金是象征性的，再富有的人家，给的聘金也不能多，服饰的费用就高了，通常都是聘金的好几倍，能有三四倍吧。

丽娟愣了一下，忿忿地道，怎么……一个女人还不值几件衣服呢？

丽美抿着嘴笑，倒是奇怪妹妹怎么会有这么多古怪的念头。那是当然啦！她说，谁不知道，女人家，赔钱货？白送不说，还得贴上一笔嫁妆，所以农村人都不爱生女儿。你现在不能怪妈偏心了吧？弟弟跟你、跟我，就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丽娟“哼”了一声，换作是我，服饰钱宁可不要，聘金却绝不能低于服饰费了。服饰是要穿戴在人身上的，怎么人反而不如它呢？既然聘金是象征性的，为什么不定个两万三万却只要三千二百元呢？

丽美诧异地看了她妹妹一眼，忽然想到妹妹也二十岁了。她就是在这个年纪嫁人的。她犹豫着说，那样……那样男人怎么娶得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