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见状,不禁哑然失笑,此时他才真切体会到为何父皇与陈锋都对腐儒颇为无奈了。
他朱标向来以迂腐仁慈著称,可与方孝孺一比,竟也显得逊色许多。
眼前这人,言行举止中规中矩,毫无年轻人应有的朝气与灵动,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板。
朱标轻咳一声,不再纠结称呼之事,而是拉着方孝孺走到一棵柳树下站定,随后笑着问道:“父皇安排你前往辽东任职,你心中可有不满与怨怼?”
“不敢!”方孝孺连忙拱手,连连摇头,“学生本是一介白身,有幸得陛下垂青,委以重任,派往辽东教化蛮夷,这已然是陛下对臣莫大的恩宠,臣岂敢有任何不满与怨怼!”
朱标抬手打断了方孝孺的话,直言不讳道:“孤知道你心存不满,但孤可以告诉你,此事并非陛下的决定。”
方孝孺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隐隐猜到了那个可能,却又不敢相信。
就在他差点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时,朱标轻笑一声,缓缓说道:“是孤安排的!”
“啊?”方孝孺先是如释重负,庆幸不是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可随即又愣住了,满脸惊愕地看着朱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心中满是疑惑,很想问一句:我究竟何处得罪了太子殿下,您为何要如此对待我?
朱标看着方孝孺的反应,轻笑一声道:“是不是觉得很冤枉,认为孤在故意针对你?”
方孝孺低下头,唯唯诺诺道:“不敢!”
朱标微微叹息,双手背在身后,望向护城河的方向,沉默许久后,方才开口问道:“知道孤为何要这么做吗?”
方孝孺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下意识地反问道:“为何?”
“因为孤看过你的《深虑论》,觉得写得极为出色,甚得孤心,书中所描述的盛世图景,正是孤一直以来所期盼的。”
“啊?”方孝孺先是激动不已,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如此欣赏自己…可很快又满心不解,急忙问道:“既然太子殿下欣赏…认同学生的观点,那为何还要让学生前往辽东?”
朱标再次轻笑,并未看向方孝孺,而是依旧背着手,静静地凝视着护城河面波光粼粼的景象,缓缓说道:“在你眼中,这盛世仅仅依靠几项制度改革便能实现吗?”
方孝孺思索片刻,回答道:“不是…但好的制度能够让盛世更快到来!”
“哈哈,你说得没错!”朱标大笑起来,可话锋一转,“可你觉得父皇与辅宸又在做些什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
方孝孺疑惑地问道:“辅宸是谁?”
“哦,瞧孤这记性,忘了告诉你,辅宸是陛下给陈锋取的‘字’!”朱标轻笑一声,解释道。
“嘶!”方孝孺倒吸一口凉气。
辅宸…还是皇帝亲自赐字,这足以见得陈侯是何等得圣心,又是多么被陛下看重!
“辅宸,辅宸…嗯,这字确实与陈侯极为相称!”方孝孺念叨了几句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朱标闻言,不禁哑然,陈锋之前所言果然不假,这方孝孺对他确实有着不一样的敬佩之情。
方孝孺在得知辅宸就是陈锋后,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我大致明白太子殿下想表达的意思了,您是想说,陛下与陈侯也正在为开创盛世做准备,那么他们也在尽力确保各项制度的正确性…若有不完善之处…那也是无奈之举,暂时只能如此?”
“啪啪!”朱标从身后收回双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目光中满是欣赏地打量着方孝孺,赞叹道:“希直你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怪不得辅宸会对你赞誉有加,他说你才华横溢,心思玲珑,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孤越发欣赏你了,你很合孤的心意!”
方孝孺顿时脸色涨红,激动得语无伦次:“殿下…殿下…谬赞…啊不对,陈侯谬赞了谬赞了…臣实在当不起!”
朱标一把握住方孝孺的手,眼神深邃而恳切,语重心长地说道:“希直,也正是因为孤、陈锋、陛下都欣赏你,认可你的才华,才会让你前去辽东历练,那里才是你蜕变成长的地方。
待你去了之后,用心观察体会,便会明白,孤让你去辽东,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如今的你虽然才华出众,但想法却有些过于理想化…陈锋顾及你的自尊心,不愿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孤不怕,孤要把话说透,也要让你明白孤的良苦用心。
如今的你,还稍显稚嫩,需要更多的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