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说呀!”
“我接到南京财经大学录取通知书,我爹很高兴,就花了一万块钱给我买了一条带水晶吊坠的黄金项链,说等开学了到大学里带,别让大都市小瞧了我们这些山沟里的人。今天我把它拿到黑市卖了,对方只愿出这么多钱。”龚白雪本不想提及大学的任何字眼,他知道这个时候大学两个字对谢一凡来讲,是最敏感也是最怕别人说起的两个字。可是如果说不明白钱的来龙去脉,谢一凡会坚决不拿这个钱的。
“啊?你把项链卖了?你爹要是发现了怎么办?”谢一凡想起了昨天下午龚白雪脖子间的那很项链。
“没事,我自然有办法对付过去。”
谢一凡沉默了,平静的脸庞下依然掩饰不了翻江倒海的心情,过了半晌,谢一凡抬起头。“白雪,你怎么这么傻?”声音里略有几分酸楚味道。
“我愿意。”龚白雪脱口回答,没有一丝停顿。
“白雪,相信我,等将来我把书屋经营好了,我一定会买一根最好的项链给你。”谢一凡话语里多了几分笃定与坚毅。
“我相信。”龚白雪频频点头,瞬间泪腺爆发,眼泪随着点头的频率顺流而下。
龚白雪爱谢一凡,但是她把这份爱埋在心底,不曾表白不曾表露,她不敢确定谢一凡是否也有这么一层心思,在没有得到确定之前,她不敢越雷池一步,害怕如果挑明了关系,谢一凡没有这方面的意思,那么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即便是做了,也是尴尬的要死。
可是今天,她清楚地听到谢一凡要给她买一条最好的项链而不是还钱,因此可以确定谢一凡的心底是有她的,所以,龚白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好啦!好啦!不要哭啦!”说完用手心轻轻替龚白雪抹了一下眼泪。
龚白雪朱唇上扬,眼睛里含着泪,嘴唇挂着笑意。只一个劲地点头,没有说一句话,现在唯有语言在此刻是最苍白无力的。
在谢一凡的心里何尝不喜欢龚白雪,从小到大一直喜欢龚白雪,这种喜欢是藏在心中,悄悄喜欢那种,随着年龄增长,心界也越来越大,慢慢地发现,原来这世界不单纯是感情,还有种叫做门当户对,龚白雪她爹是街道办主任,家里富得流油,龚白雪又是家里的白雪公主,再看看自己的家庭,娘常年生病,弟弟妹妹和自己一直读书,家里的重担一直压在父亲的肩头,为了给娘看病,借遍了亲朋好友。自然而然一种自卑成了挡在他与龚白雪之间的巨石。
当年,黄稼轩多次暗里明里地向龚白雪示爱,他不知道有多紧张与害怕,他害怕龚白雪答应了黄稼轩,从此,他再也没有机会。当他获知龚白雪一次又一次拒绝了黄稼轩,他躲在没人的地方窃喜。尽管他喜欢龚白雪,可是他也从没有跨出一步,有个心里障碍横在那里,他无法突破。
黄稼轩为了龚白雪,被校方劝退,临走的那一天,黄稼轩在扩音室里疯狂的举动,给谢一凡心底很大的触动,甚至有些佩服黄稼轩,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懦弱。
他是学校女生心中的偶像,难免少不了有女生向他写求爱信,他从来没有动心过,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目标,这个目标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悄然确立。龚白雪把她爹刚给她买的项链卖掉了,为了支持自己,他没有理由不相信龚白雪是喜欢自己的,所以才大胆地说出那一句话。
看着龚白雪的眼泪和微笑,谢一凡啥话都没说,而是轻轻把龚白雪揽进了怀里,龚白雪轻哼了一声,顺从地倒在谢一凡的臂弯里,这是他们成年后第一次拥抱。
谢一凡的店铺租了下来,一个地理位置绝佳的好地方,两间铺子合在一起,一个大大的橱窗,一扇大大的门,正好符合谢一凡心中想要的风格,铺子就在镇中学与镇文化站之间。谢一凡开始忙碌于书屋的一些简单装修,虽然钱不多,谢一凡一定要装修成自己心中想要的品味,于是自己设计图纸,谢一凡是挑剔的,对自己也是,经过多次修改,最终才开始定稿,时间很紧迫,因为距离开学的时间不多了,装修完毕后还要着手打一些书架。
谢一凡到文化站上班了,稿件源源不断地被市报和省报刊登,一些杂志专门来信约稿,拥有了大量的粉丝团,如果那一期没有谢一凡的稿件,甚至连销量都会受到影响,所以,谢一凡成了金牌特邀写手。短短一个月,谢一凡扭转了剑川镇文化站一直处于赤字的局面,一跃成为各大乡镇的佼佼者,文化站站长苏衍坤的脸上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谢一凡和龚白雪恋爱了。他终于突破了心理上最大的障碍,他们开始恋爱了。
谢一凡是忙碌的,不管怎么忙,星期天谢一凡都会带上龚白雪去到后山转一转,经常去灵隐寺听恒一法师说经讲道,恒一法师看着他们俩常感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意老衲想收一凡为弟子的事,终是被龚白雪给搅和了。”每每说到此,龚白雪和谢一凡都会默不作语,然后相视而笑。
开学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谢一凡的书屋也在加班加点的进行着。龚白雪走的那一天,白雪她爹专门租来一辆汽车把她送进县城,然后从县城坐火车直达南京。因为他们两家是近邻,中间只隔了几家,谢一凡的弟弟谢一逊妹妹谢一涵便成了他们的密探,谢一逊借来一个长长的竹梯,然后在一根长长的竹竿子上绑上一面红旗,以红旗为号,只要龚白雪从家里出来上车,只要红旗开始摆动,酒说明龚白雪开始出发了。
“哥,白雪姐上车了。”中午12点,谢一涵看见家的方向有红旗不停地晃动,便及时把信息传递给哥哥谢一凡。
谢一凡早已做好了工作,今天书屋开业和龚白雪上大学,他选择了同一天同一个时辰。
几声震耳欲聋的天地响在谢一凡书屋的上空响起,坐在轿车里的龚白雪愕然地看着谢一凡书屋的方向,紧接着几束美丽的烟花在空中炫然夺目,煞是美丽。事前谢一凡没有告诉她今天开业,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为她送行,龚白雪嘴角上扬,唇上挂着一缕淡淡的浅笑。
放完烟花,谢一凡发了疯一样向后山跑去,因为那里是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
小汽车一溜烟在山道上颠簸,谢一凡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高高地山岗,望着绝尘而去的轿车大声喊:“白雪,没有我陪伴,照顾好自己!”
激扬的声音在山谷里回**,龚白雪放下车窗,看着身后山岗上的谢一凡,拼命地把手伸出车窗外摇晃,眼泪像断线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