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权势的力量,能让一个嚣张跋扈的人瞬间卑躬屈膝。
宋世鸿缓缓起身,走到钱执事面前。
“钱执事,商道讲究和气生财。月明年纪小,若有得罪之处,你大可来找老夫理论。但若再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莫怪我不讲情面。”
钱执事连连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敢不敢!宋老爷放心,日后定当对明月阁多加照拂!”
从行会出来,吕月明长长舒了口气。
多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有了外祖父撑腰,行会想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麻烦。
宋世鸿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慈爱地拍拍她的肩:“丫头,今日只是开始。商场上,靠山固然重要,但最终还是要靠真本事站稳脚跟。”
“外祖父今日教诲,我谨记于心。”吕月明明白这个道理,她冲着宋世鸿一笑,嗓音轻快几分,“事已毕了,外祖父今日奔波劳顿,我先送您去客栈歇息吧?”
宋世鸿却摆了摆手,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
“客栈那地方冷冰冰的,没点烟火气,住着不舒坦。”他停下脚步,看向吕月明,眼神里带着家人间才有的随意,“月明丫头,外祖父能不能去你们那儿凑合几晚?”
吕月明微怔,随即心头一暖。
她看得出来,宋世鸿是真心想和他们亲近,并非客套。
想到那个虽然简单却充满温情的宅院,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外祖父不嫌弃我们那儿简陋就好,我这就带您回去。”
“好!”宋世鸿顿时眉开眼笑,抚掌道,“还是自家的孩子贴心啊。”
马车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向着宅院驶去。
吕月明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中思绪翻涌。
宋世鸿的到来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暂时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她必须趁着这段喘息的时间,尽快让李家村的苗圃恢复生机,将原料命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到了。”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吕月明率先下车,伸手虚扶了宋世鸿一把。
宋世鸿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宅院,忽的叹了口气。
“外祖父,怎么了?”吕月明立马询问。
她还以为是什么地方让宋世鸿感到不舒服。
却不料老人眉心满是愁容,他摇摇头,嗓音平缓:“当初,这个宅子,是我来京城为宴川他娘亲买下的,只可惜啊……”
宋世鸿的话音在暮色中缓缓沉下,带着岁月磋磨的涩意。
他望着院墙内探出的老树枝桠,目光仿佛穿透时光,看见了旧日人影。
吕月明没有催促,只安静陪在一旁。
晚风拂过,带来邻家灶房隐约的饭菜香。
“那时她最爱院里的老树,说绿荫下最好乘凉。”宋世鸿抬手比划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只可惜,她没多久就在谢家病故了,这宅子,就这么空置了多年。”
老人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又迅速被他眨去。
他一生经商,见惯风浪,唯独提及早逝的女儿,总会流露出这般深藏的痛楚。
吕月明心头发酸,轻轻扶住宋世鸿的手臂,引着他往院里走。
“外祖父,您看。”她指着院角一株新移栽不久,却已生出嫩绿新叶的小树苗,“宴川前些日子刚种下的新树,虽不及旧年繁茂,但好好养护,来年春天定也是枝繁叶茂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