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出去找找。”宣夜终于忍受不住,握着刀柄站起身来,因为心慌,衣角居然掠到庙里仍在燃着的火堆,“滋”的一声便烧出了一股焦烟。
一直呆愣着的迟雪看着那股黑烟,突然间便心生一窍,猛然想起了些什么。
“有一种尸人。”他道,到底算半个先知,只要抓到了记忆的尾巴,很快就能顺藤下去:“如果在尸化的过程保持清醒,而且能生吃了他主人的心,那他就永远拥有自己的意识。”
宣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那边迟雪还在继续:“只要能够适时进补,这种尸人还能够进化,能够化烟,日行千里,最后的话,还有可能……”
“进补?怎么进补?”宣夜接过了话。
迟雪的神色不好,开始结巴:“就是……就是吃活人的心,他他他……本来就是介于尸人和人之间的的的……”
话没说完眼前已起了阵风,宣夜人影已经不见。
“雅禁,我还没说完呢雅禁!这种尸人以后有可能会进化成尸邪!不死不灭,比修罗还要麻烦!!”迟雪站在原处嘟囔,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行李和他那盆花,连忙抱上,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幽篁……”出破庙走了几步,宣夜就开始放他那朵烟花:“出来。”
那些亮晶晶的火花还没有散尽,很帅的竹子兄就很帅地出现了,两手紧抱站在街心,眉眼弯弯:“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用这枚烟花的,永远也不会求我。”
“我现在求你,替我找出半夏。”
“她的事情和我无关,再说我也没那个本事。”
宣夜就不说话了,右手拂动,画了个诡异符号,紧接就是一个清脆的响指。
一团蓝色类似鬼火样的东西应声出现,停在幽篁肩头,除了单薄些,基本就是个小小人形,有一双大到骇人的眼睛,此刻正迷茫地看着幽篁。
“你找不到,它肯定能找到。”宣夜冷声。
“你怎么会召唤我的鬼蜮,他娘的见鬼了!”
“告诉它,我要找的是个背着紫色棺材的尸人,名字叫做崭宵。”
“它不会!”
那团蓝色的鬼蜮看来有些呆笨,听了这话明显着急,雀跃着扭动它鬼火一样的身躯,大眼睛不停忽闪,表示严正抗议。
“就算它会我也不带你去,带你去了,又活该这个尸人遭殃。”幽篁识相改口。
“可是你若不带我去,半夏就会死,被人活活摘了心。”
“对我来说,她很重要。”
很忱挚的语气,声调虽轻,但分量很重。
幽篁仍站在街心,抱着双臂,听他说这些,心头慢慢有些发涩。
“不管哪一辈子,你他娘的都有个很重要的人。”他轻声,伸出根指头来,抚了抚眉心,将那里展平,然后一回头就给了那团鬼蜮一个当头栗子:“带路吧笨蛋,这么蠢,以后出去,可千万别跟人说我是你主子!”
睡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样子,崭宵醒了。
醒了便醒了,他也没所谓,仍在紫棺里面,头微微倾斜,靠着棺壁。
到今时今日,他能够自由活动的,也只有头颈和上肢了。
从腰部往下,所有的骨节都已经僵硬。
所以他不能坐,不能躺,只能站着,站着说话,站着吃饭,站着睡觉,站着思考。
不是不累的,但是他不说。
说给谁听呢,自己的沉重,又何必负累他人。
“再过两个时辰,便会天亮。”他道,自言自语,数自己的心跳计算时间,从来都十分精准。
数到约莫一万五千下,新的一天便要开始了,他又要提剑上路。
前五千下都很正常,黑夜里的沙漠万分寂静,只有他心跳如鼓。
到第五千零一下的时候,外头就有了异响,有人踏着急促的脚步而来,沙沙作声转瞬已到跟前。
没有招呼,来人便亮出兵刃,一道银光乍现,从夜空而至,一刀便将棺盖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