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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当歌声响起来的时候，仿佛这个小屋突然降了温。雪本来就是冷的，而流浪更冷。

听歌的人默默听着，像眼前突然呈现出一副图画，唱歌的人认真唱着，像一个故事，他们不知不觉间，成了故事的主角。

“你们三个人，声音都很好，但有一个人的声音，我十分喜欢。你们能不能再分别唱一下，让我听一听。”

于是，鸿扬他们唱起了那首《三》。

鸿扬先唱，姑娘摇了摇头。孙登再唱，姑娘还是摇头。所以，这个女孩说的她最喜欢的声音就是罗迪了。罗迪唱起来的时候，姑娘听的入了神，她看不到，整个人怔怔的，像被这个声音定住了一样。甚至，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滴在了地上。

就这样，鸿扬他们被成功录取，上班的时间在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下班的时间要晚一些，需要在十一点酒吧关门的时候。

各方面大家都十分满意，当下就签订了合同。然后，达成一致，鸿扬他们决定明天就来唱。正好四个人都饿了，于是，文琪提议，她请客，大家应该大吃一顿。

酒吧老板扶着那个小女孩上了楼。

在临出门的时候，罗迪忽然停了下来，往楼梯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那个女孩走完了楼梯，正往楼梯里面走，那一刻，似乎产生了感应。女孩也转过了头，那灰蒙蒙的眼神，和罗迪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你们说，她的眼睛能治好吗？”走在雪中时，罗迪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本来说笑的三个人突然都停下了嘴，大家都望向罗迪，有那么几秒钟的短暂诧异。因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终于找到了工作，接下来可以松一口气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罗迪却告诉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值得关注的地方。

“那得了解一下她的眼睛是怎么受的伤，多久了。要是按照她哥哥的说法，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的双眼，现在能治愈的概率应该很低了。”文琪解释道。

罗迪没有回答，似乎陷入了沉思。

“小罗，你不会爱上她了吧？”孙登总愿意多说一句。

“咱们去吃饭吧！”罗迪没有回答孙登的问题，而是勉强笑了笑，说了这么一句。

到底罗迪有没有爱上那个失明的小女孩，现在我们还不能下一个定论。甚至罗迪自己，都不能说清楚，要说一见钟情，对罗迪这种慢热的人来说，似乎有些不太相符，但他们之间，总是比和别人之间多了些在乎。

后来的日子，似乎变得平常又紧促，一天一天的，像翻书页，查找一句记的不是很清楚的话，寻找一朵无意夹在其中的花。

鸿扬还记得，在小酒馆唱歌的第十天，来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从那以后，这个男人每天晚上都会来，每次，都坐在靠近南边窗户的位置上。有的时候，那个位置被占了，这人进来，坐在那里的人见他穿着警服，往往会笑一笑，然后给他让座。这人也不客气，干脆利落的坐了下去，也不道谢，只叫来一瓶啤酒，默默喝着。他酒喝的很慢，往往在酒吧要关的时候，才喝完，那时候，歌也唱到了最后，这人离开的时候，鸿扬他们也跟着走出酒吧。

也就是一周后吧！这个穿警服的人突然就不来了，那个本来他每天都坐到最后的座位突然空了起来，有时候，鸿扬看向那里，空****的，竟有些不习惯。鸿扬就问那个老板，老板说，他和那个警察聊过几句。原来，那个警察还是一个刑警，有着十多年经验的老刑警了，几乎可以说是办了一辈子的案，但就在不久前，他的儿子突然失踪，后来，报出来一桩杀人案，查来查去，最后确定杀人的是这个老刑警的儿子……

审判的时候，老刑警请了一周假。在和老板交流的时候，老刑警重复最多的只有一句话：我当了快一辈子警察了，抓了数不清的犯人，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教育不好呢？

在驻唱一个月后，孙登发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没穿警服，但拿着一块画板，是一个女孩。孙登之所以会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拿着画板，而是因为她的双眼。弯弯的，像月牙一样。怎么那么像陶暮呢？要不是她画画，孙登说不定都会上前打招呼了。

大概有五天吧！这个姑娘都会出现，她坐的位置都比较随意，但往往很靠近门的位置。后来，老板说，小姑娘每次坐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整个店的全貌。于是，大家都以为小姑娘在画这个小酒馆。但直到小姑娘离开的那一天，大家才发现，她画的并不是酒馆，而是一个男孩和她自己。

老板问她为什么要来这里画这个人呢？

小姑娘笑的很甜，声音很柔软，她说她本来应该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酒吧来画这幅画。因为，她和这个男孩就是在那个酒吧认识的。但后来，城市改造，那个酒吧很老，很旧，最终被归入到了拆迁的行列。再后来，男孩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在三个月前离世了。这三个月来，小姑娘说自己走遍了七八座城市，找遍了数不清的街道，却没有找到当初和男孩相识的那种样子的酒吧。

城市里更多的酒吧都很欢快，很喧嚣。

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小姑娘听说了重海市有一条叫“时光隧道”的街道。这个名字深深吸引了她，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态，就来了这里。让她意外又惊喜的是，这里还真有那样一个酒吧，它们简直太像了，如果不是看到老板，小女孩都会认为这里的酒吧就是那个老板开的。

所以，小女孩来这里画画，不仅是画出她和男孩在一起时的样子，同样也在画一种回忆。更能加深这种回忆的，是这里的歌声。女孩说，这里有一个歌手，唱歌的样子很像她那个已经不在了的男朋友。他和他一样憨厚，有着胖胖的脸，有着可爱的笑。

不是鸿扬，也不是罗迪，是孙登。

当孙登知道这些的时候，惊讶的嘴巴张了一个晚上。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情，原来，真的可能你错过的美好，是为了织造另一个美好。

很多天来，罗迪看到最多的不是这里的客人，而是那个盲人女孩。有很多时候，女孩也会出来，像一个客人一样，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唱歌。有时候，女孩会望着窗外，她看不到，但或许在她心里，也有一片天，或许是蓝色的，也会刮风，也会飘起像梦境里一样的雪花。或许，她心中也有一个人，模样很像罗迪。谁知道呢？

唱歌休息的间隙，罗迪往往会给女孩递上一杯热奶茶。他本来话就少，只是坐在女孩面前，看着她慢慢喝着奶茶，有时候，看得出了神，都忘了要到唱歌的时候了。开始的几次，女孩会提醒罗迪，但渐渐地，女孩似乎习惯了这种凝视，不再说话了。

于是，驻唱台上只剩下了鸿扬和孙登这对“难兄难弟”。

有一次，女孩突然说话了，她说：“你好奇怪哦！为什么衣服和鞋子的颜色从来没变过？”这句话不仅突然，而且让罗迪十分惊诧。的确，罗迪永远会穿着黑色的衣服，白色的鞋子，戴着白色的棒球帽。但这个失明的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你能看到？”换成任何人都会问这么一句，罗迪当然也不例外。

姑娘摇了摇头，说：“只有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影子，因为你的影子从来没变过，所以，我胡乱猜的，真被我猜中了？”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因为……”罗迪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咽了回去。他没有说“因为”后面的内容，而是说：“时间过了，我要去唱歌了。”说完，便匆忙离开。好像女孩的询问戳到了罗迪最不愿碰触的，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什么罗迪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就像这个女孩一样，她的眼睛为什么瞎，也从来没对别人说过。唯一不同的是，罗迪从不改变穿着颜色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而女孩的故事，知道的还有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