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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寻找就是为了失去（第2页）

这个名字让我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连同那个被我叫做父亲的人一起消失了很多年了，在我个人档案的亲属一栏里，我向来只填母亲的名字，可是，我知道，我的父亲叫丁道林。

“你去看看他吧。估计他也没几天活头了。”王浩森皱着眉，看着我，平静的说，似乎他早已知道，我一定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的女儿。

于是我跟在王浩森的自行车后面，穿过几条马路和几道胡同，来到铁道边上的一间平房里。

漆皮剥落木门吱扭一声被推开。我跟在王浩森身后走进去，眼前一片昏暗，浓浓的中药味冲进我的鼻子。

一会儿，我看清了蹲在屋地正中的铁皮炉子边的人，佝偻的背，杂乱的头发。虽然十三年没有见过，虽只一眼，只是那个烟尘中的背影，可我知道那是我的父亲。

“老丁，你看谁来了！”王浩森过去伸手拍拍他瘦削的肩膀。

父亲慢慢转过身来，他也只在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了我。

“小艾——”他重重喘息着，“你来了。”

“爸——”我终于抓住了那个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混沌的背影，我终于把无数次梦中发不出的声音发了出来，“爸——”

我却又只能无声的啜泣，无数的委屈抱怨，无数的指责质疑，都只能压在心里，他已经掩面痛哭起来，身体慢慢倒了下去。

我陪父亲走完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个月。只有一个月。高峰，

我，父亲，我们背着大包小包的中药，坐县城到乡里的公共汽车，又步行了一里多地，风尘仆仆回到家里。

父亲像个刚刚出远门回来的孩子，欣喜地望着他阔别已久的家，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长出枣子大小的绿叶，菜畦里满是杂草，窗户上的浅蓝色油漆已斑驳发白，屋子里除了清冷的灰尘，没有任何变化。

我在心里默默的对着母亲说：“他回来了。”

父亲眼中闪着光采，兴高采烈的和我们一起打扫屋子，收拾院子，期间对门的二婶，以及其他邻居好奇的过来探望，父亲也大声地和他们叙旧拉家常，除了脸色蜡黄，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我和高峰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动作轻快起来。我甚而奢望父亲真的如他所说回家就好了。

可是只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的一个星期，我眼见着他衰弱下去，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躯体一点一点干枯，生命一点一点游离。

他自己配置的中药已经喝不进去，高峰找来接替母亲上任的年轻的村医，输液，打针，也都无济于事。

他终于和母亲一起，安静的躺在一起。我从未问他问什么走，又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我想，这一切，他只需要向母亲去解释。

望着被剖开又被填起的黄土，我听到母亲打开门迎接他的声音。我知道，母亲不会再斥责他了，她早已经原谅了他，只是我，为什么没能早点把父亲找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