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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给你暖黄泉路（第2页）

常青山没回头，只抬手拍了拍她落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道：“我以为你睡下了……再说，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到底是这么些年的枕边人，孩子都各自成家了，再熟悉不过，邹氏何尝听不出他语气间强装的镇定？

她心里其实也不好受，但还是装着正常：“难受了吧？孩子们都各自过去了，往后你就只能跟着我这个老家伙了。”

常青山闻言，又握了握她的手，真心道：“你不老，我才是老家伙，往后是只能委屈你跟我这个老家伙。”

邹氏其实比常青山年轻了很多，毕竟她是填房，嫁给常青山时，不过十五六的年纪。

眼下他又没了腿，本身伤害就大。再加上这些日子来家里又吵吵闹闹的，没个安宁——

尽管他大多时候都在屋里不出来，可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又不能跟人说，全憋在心里边，只在夜深人静时，自己叹气。

想的事情一多，催老就快，如今他脸上的皱纹都比常应成亲前要多了不少。

“你怕什么？”邹氏推了轮椅往屋里去，道，“孩子们都不要你了，我还能不要你的？放心，他们要是都不管你，我也不会不管你的。将来我给你养老，给你送终。”

常青山一大老爷们，这辈子只哭过两回。

一回是邹氏姐姐，常清常真的亲娘，他发妻走时，抓着他的衣袖，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哀求他，说放不下他们时，他哭了。

还有一回，是邹氏刚嫁给他时病得糊涂了，嘴里胡言乱语，让她姐姐带她走时，他想起了年纪轻轻就走了的发妻，又哭了。

如今听了邹氏这样一说，他又红了眼，鼻腔也酸了。

邹氏看见了，也忍不住鼻酸，但不敢当着他面落泪，只装着坚强笑道：“到了下边你也不用害怕，姐姐还在等你呢。”

至于她么。

反正自出生就没叫人疼过，她也不在乎死后身边都是谁，到了下边还有没有人等她。

孤零零的来，那就孤零零的去。

但在下一刻，她皱巴巴的手就叫常青山握住了。

她抬起头来，又听他道：“胡说什么呢。你不说你姐姐早在那边寻了比我强比我好看的小白脸吗？还等我这个又老又丑的做什么？”

他又拍拍邹氏的手背，笑道：“你也不用担心，若我先一步去了，就去给你暖黄泉路，等你下来时就不冷了。”

他说着说着，邹氏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抬手不轻不重地往他肩头锤了一下：“当真是越说越没谱的，一把年纪的人，还学那些油嘴滑舌的小年轻，丢不丢人？”

“你都不嫌丢人，我嫌什么？”常青山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不管了不管了，让他们折腾去，我只安心守着你就好了。”

邹氏应了一声，将眼泪抹去，便去打了水来伺候他洗脸洗手，然后将人安置到了床里侧去。

之后她又去洗漱了一回，再回来往他身边一躺，依偎着睡了。

次日天亮，沈棠醒来时，常应已经走了。

她洗漱完去做早饭，进了炤房，见常言正在切菜，闻声抬起头来，问：“老四走了？”

沈棠点点头，说走了。

常言也没说什么，又道：“你们那边的炤不是还没砌好？娘说砌好前，咱们两家仍一处吃饭。你若不愿意，就岔开来使用炤房。”

沈棠道：“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