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宏伟的建筑,得用多少人力财力和时间才能完成?
“他用了一年。”贾怀卿像是猜到沈棠在想什么一样,忽然出声道,“庄子是我祖上留下来的,我爹在时翻修过一回,当时是我大哥负责,全按着我喜好来的。”
他说着话时,脸上明显带着得意,像是小孩在与同龄人炫耀他新得的玩具。
沈棠甚至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翘,虽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他确实是笑了的。
贾怀卿让伙计将他放在了一处高台上。
那高台处于酒窖正中央,能将酒窖一眼收进眼底,那里放了把椅子,椅上铺着大红猩猩毡垫子。
贾怀卿坐在那儿,犹如被人捧在最高处。
“这里的酒随便你们拿,只烦请你们出去等一等,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贾怀卿道。
他也没看人,目光看着那满满一室的酒,眼底蒙了一层哀伤。
伙计们有些犹豫,不是很想走,怕前脚离开,后脚贾怀卿就把这当坟墓。
贾怀卿却扯着嘴角平静地笑了一笑:“你们放心,我既是答应过你们东家,就不会轻易食言。”
说罢,看了沈棠一眼。
沈棠沉默片刻,同伙计们道:“走吧。”
想死的人眼底不会有求生欲。
沈棠看过很多将死之人,知道贾怀卿眼里没有这样的东西,当然也没有求死欲,他眼中是平静,无论结果好坏,他都愿意去承担的平静。
但沈棠还是没走远。
她让伙计们去外面等着,她又折回来,在台阶下边那截小路的尽头坐下了。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将整个酒窖和复刻进来的内院都收进眼底。
鼻端满是酒香,待得久了,她就觉得有些上头。脑袋晕乎乎的,像是醉了一样,如同陷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里,坐着不愿意动。
正在她闭着眼想眯会儿时,耳边就传来一阵短促的啜泣。
等意识到那啜泣是从何处传来的后,沈棠瞬间就清醒了。
她微微睁大了双眼,看向那坐在高台上的人,就见他微微弯着背,缩在椅子里,抱头痛哭。
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只偶尔才从唇齿间露出一两声来,那一两声的抽气声里,全是痛苦和绝望。
满室的酒香,却压不住那一丝苦涩。
沈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坐在那儿哭,却很想问一问他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上堂作证,后不后悔利用林小婉埋葬了他大哥,又后不后悔亲手毁了这坚不可摧的地下王国。
沈棠知道有些事情并不能单纯的用“好坏”来定义,这世间也并非是非黑即白的。
可她却不明白贾怀卿到底要什么。
她没有窥探别人内心的打算,起身打算避开。
这时,却听贾怀卿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非死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