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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断案（第1页）

老黄断案

甘儿光着脚丫子，脚底的草刺儿扎得皮肤生疼。她拿起晒在驴背上的袜子，穿上还湿漉漉的鞋子，捡起草地上的鸡毛，四处寻找着鸡毛飘来的方向。

走了一阵子，她终于又发现了一根鸡毛。然后，她从刚才爬下来的沟渠里又发现了鸡毛，便沿着沟渠往上爬，这正是去村子的方向。一直爬到沟渠深处一个大石头窝里，她终于发现了一堆鸡毛，还有两只鸡爪子，爪子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趾尖，甘儿忍不住哭了起来。在鸡毛堆边有一坨一坨的粪便，像鸡粪，但她确定那肯定不是老母鸡的粪便，肯定是吃了老母鸡的坏家伙留下的粪便。难道是猫头鹰留下的？

甘儿顺着沟渠找寻另一只鸡的下落，一直爬到了沟畔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她拖着脏兮兮、沾满尘土的双腿回到家，被奶奶数落了一顿。

“鸡丢了就丢了，早被猫头鹰吃了，还找什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一定是猫头鹰吃的。”甘儿反驳道。

晚上老黄来串门，听说了甘儿的发现后，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黄鼠狼干的。”

老黄家的鸡是经常丢的，因为他住在二里半的沟畔上，沟里住着许多黄鼠狼。自从养了大鹅以后，黄鼠狼便不敢再来骚扰了。

农村的黄鼠狼虽然很多，却不常见，因为它们总是到了晚上才出来活动。别看黄鼠狼个儿小，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却是勇猛的小型食肉动物，主要以田鼠为食，也吃青蛙、蛇、鱼、鸟、蛋、虫等，偶尔也以植物根茎或果实为口粮。

一到夏天的晚上，沙河沟就热闹起来了。螃蟹从水里爬出来觅食，青蛙也跳出水草捕捉蚊虫，蛇伺机偷袭青蛙，还有老鼠也出来活动。每到这个时候，黄鼠狼便埋伏在水边专等猎物出现。它们的动作非常敏捷，能抓住浅水游动的鱼儿，比如鲫鱼、白条、马口、麦穗、沙里趴、黄鳝等。它们也抓螃蟹，锐利的牙齿能穿透螃蟹的硬壳。

黄鼠狼是非常凶猛的动物，它们有时能撵上兔子，或者钻进兔子的藏身之处。一旦它们爬上兔子的身子，便跳到兔子的脖子上。小小的嘴死死咬住兔子的脖颈，四只尖锐的爪子紧紧抓住兔子的身体。飞奔的兔子根本甩不开它们，直到全身的血被黄鼠狼吸干而死，因此，人们常说黄鼠狼是吸血鬼。血液是十分有营养的，鸡和兔子都比黄鼠狼大很多，所以黄鼠狼咬开鸡的脖子，吸干新鲜的血液之后便不再吃剩下的鸡肉。到了冬天，特别是寒冬腊月，是黄鼠狼最难熬的日子，青蛙冬眠，田鼠钻在洞里，蛇也潜藏起来，找不到食物的黄鼠狼，只能跑到农家院子里偷鸡，于是民间便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歇后语。

除了偷鸡，黄鼠狼还常常爬到高高的树上偷鸟蛋。有时候它们会在屋檐上来个倒挂金钩，钻进鸟窝里抓鸟吃；有时候会摸到藏着蝙蝠的高崖上或深洞里吃蝙蝠。它们能在一根细细的电线上快速奔跑，要是遇到比它们强大的动物追捕，会放臭屁熏晕对方，然后逃之夭夭。黄鼠狼真是动物界里不可多得的全才。

关于黄鼠狼，老黄有好多故事。他说，有一年除夕夜，村里有户人家把没有吃完的饺子扣在案板上。那时候人们生活水平不高，基本不会有剩余的饺子。深更半夜，一家人睡得正香，只听见案板上传来簌簌的声音，那饺子是用盆子扣在案板上的，想来只有很大的老鼠才有那么大的力气。于是主人点了煤油灯，只见一个黑影很快从案板蹿到地上，主人拿起炕脚的鞋子朝正往门窗上跳的黑影砸去，只听得“吱”的一声，黑影便逃走了。第二天，这家主人发现扔出去的那只鞋怎么也找不见了。之后，他便常常在夜里丢鞋子，而且只丢一只。

本来，这户人家的生活在村里算是比较富裕的，地里的庄稼收成好，打的粮食常有富余。但是这年地里老鼠成灾，庄稼歉收，从瓮里舀粮食时，只见里面的老鼠一个比一个肥，从光滑的瓮壁上根本爬不上来。

这家主人想起除夕夜的事便跟人说了。有人说这是招了“毛老怪”，除夕是不讲究剩饺子的，会被“毛老怪”全吃掉，你家的饺子没有被吃掉，那“毛老怪”一定是怪罪你们家。看来，除夕夜丢饺子不光他们一家。从此之后，这户人家的瓮里常有老鼠。可是那么高的瓮，那么光滑的瓮壁，老鼠是怎么钻进去的呢？

后来一个来串门的老奶奶说：“你家肯定是招了‘地仙’了。”那地仙，正是人们常说的黄鼠狼。

原来黄鼠狼智商比较高，但气量小，容易记仇。如果它吃了谁家的鸡，便会记得这份恩情，院子里的老鼠、地里的老鼠，也会被它们吃得精光，庄稼自然会增产一些；要是你打了它，它们便会报复，不但不吃你家地里的老鼠，说不定还会把老鼠崽扔在你家瓮里，祸害你们全家。怪不得那家主人经常夜里丢鞋，肯定是黄鼠狼在报复。人们常说的在除夕夜里出现的“毛老怪”，估计只能是黄鼠狼了。

后来，这户人家专门包了饺子，晚上放在窗台上等黄鼠狼来吃。果然，这家主人再也没有丢过鞋子，到了秋季，庄稼的收成也好了许多。

“这怎么可能？你这个故事是瞎编的。”甘儿说。

“我也是听说的，不过黄鼠狼偷酒喝可是真的。”

老黄说，他有个干大（干爹），平时爱喝酒，家里的藏酒不少。有段时间，家里的酒经常会少，开始以为是被老黄或其他人偷走了，因为老黄也爱喝酒。问到老黄，老黄自然不承认偷了酒，而且很是冤枉。

农村是有许多老坟的，每到过年，后人会在老坟烧纸，放一些水果和干果，这些东西最终会被鸟、老鼠或兔子等动物吃掉。特别是逝者百年，后代一般都要在坟前立碑，上面刻写生卒年月，然后供上香火和供品。烧完纸，用酒在灰烬边浇三圈，以防被一些孤魂野鬼抢了去。每次用不完的酒都要留在坟前，不会再带回家。

这些年人们的日子好过了，上坟不像以前以水充酒，而放用真酒，而且不会吝啬灌个半瓶去，都是一整瓶，用不完就放在坟前。那些动物除了吃供品，还可以享用这些酒。

有一次老黄牵着狗撵兔子，撵到了一片老坟地，狗顺着一个塌方的老坟洞钻了下去，叼出了一只黄鼠狼。老黄很奇怪，黄鼠狼那么精明，怎么轻而易举便被狗叼了出来，而且见那黄鼠狼的肚皮还动着，显然并没有死。

黄鼠狼就像睡着了似的，还打着鼾，老黄用脚踢了踢，一动不动，嘴里有一股酒味，趴到老坟洞口往下一看——乖乖！里面一堆酒瓶子，不正是干大丢的那些酒吗？

老黄气得拎着黄鼠狼的尾巴往干大家走去，进门就将黄鼠狼往地上一扔，那家伙一着地便一骨碌翻起身往墙上爬去，眨眼工夫就无影无踪了。干大啥也没看见，老坟那么多的酒瓶自然也不信，说是老黄自己喝的，然后扔进老坟说是黄鼠狼干的。老黄气得有口难辩，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后来老黄借了一只很厉害的猫，专门让猫钻老坟洞，这只猫真抓了一只黄鼠狼，但好像并不是那一只。

黄鼠狼的天敌除了猛禽，便只有猞猁和猫了。沙河一带原来是有猞猁的，人们常以为是山猫或者野猫，那时候也有野猪和金钱豹，后来有人专门下电网来打，许多野生动物已经绝迹。

老黄感叹，现代科技发达是好事，但如果被坏人利用，破坏力就更大了。

河里的鱼是钓不完的，但是用电一打，整个水潭的鱼都被电死了，成了一个死潭。兔子自然也撵不完，但是撵兔的人往主干路上下电锚，整个区域的兔子几乎都会被电死，简直是一种毁灭。更可恨的是下药的人，他们将药下在显眼的地方，不但药死雉鸡、斑鸠、野鸭、大雁，有时还会药死牲口。

有一年，一个沟里的人给自己的庄稼地里撒了涂了药的玉米，结果药死了上百条大灰松鼠，真是惨不忍睹。前几年，有人下电锚把自己给电死了。这样的事情不光在这一片区域，在别的区域也有。人们谈起，只会说两个字“活该”！但是，如果电伤或电死了别人，那又该怎么办呢？老黄说，他自己现在都不敢随便在山里走动，生怕自己中招。

早些时候，一些农民会在自家麦地里下药保护庄稼。那时候有的人会把牲口赶到别人家地里吃庄稼，牲口对麦苗根是有破坏的，气不过的主人便将浸了农药的柿饼皮撒在麦地周围。有责任心的人自然会避免自己的牲口跑去吃人家的庄稼，那些没责任心的人不看管好自家牲口，牲口吃了柿饼皮便会被药死，要是药死好几只，那损失可就大了，即便跑到地主家去闹事，也是说不过一个理字的。

这些事情听得甘儿有些后怕，看来以后赶着蛋蛋去吃草，要远远绕开人家的庄稼，要是误食了别人下的药，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要想抓住黄鼠狼，看来得养一只猫才行。可是，爷爷和奶奶不同意养猫，怎么办才好呢？像老黄那样，借一只厉害的猫？可是，现在的猫连老鼠都不会抓，又怎么能抓住狡猾的黄鼠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