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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灯檠歌（第1页）

短灯檠歌

【题解】

唐代诗人李商隐《咏史》诗说：“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从古到今，一代又一代的人们重复这一历史的教训，真是太多太多啦!诗人韩愈有感于此，写了《短灯檠歌》警戒人们。灯檠：灯架，即油灯的立柱，顶部置灯盘，又称灯碗，盘中盛灯油加灯捻。一般灯架高二尺，富贵之家用长灯架，高八尺，相应地灯盘也大，灯捻也粗，照得很亮。诗中借人们富贵后扔掉短灯架，改用长灯架，讽刺讲究排场、生活奢侈的世相。本诗大约作于元和元年（806）。

长檠八尺空自长，短檠二尺便且光。

黄帘绿幕朱户闭，风露气入秋堂凉。

裁衣寄远泪眼暗，搔头频挑移近床。

太学儒生东鲁客，二十辞家来射策。

夜书细字缀语言，两目眵昏头雪白。

此时提携当案前，看书到晓那能眠?

一朝富贵还自恣，长檠高张照珠翠。

吁嗟世事无不然，墙角君看短檠弃!

【新解】

长檠八尺空自长，短檠二尺便且光——空自：白白地。自，助词，无义。且：连词，表示并列，又。光：明亮。以上是说，长灯架八尺白白地长，短灯架二尺使用方便又亮堂。

黄帘绿幕朱户闭，风露气入秋堂凉——朱户：朱门，红色大门。指富贵人家。可见诗中主人公家道曾经兴盛。秋堂：秋天的厅堂。以上是说，挂着黄色帘子、绿色帷帐，夜间刮风滴露，寒气吹进厅堂，已经感到秋凉了。

裁衣寄远泪眼暗，搔头频挑移近床——寄远：寄给远方的丈夫（即东鲁儒生）。搔头：簪子，古代妇女的首饰。频：一再。挑：拨。这里是说用簪子拨灯捻，使其明亮。唐代李白《闺情》诗：“织锦心草草，挑灯泪斑斑。”以上是说，这个妇女正在裁剪缝制衣服，好把它寄给远方的丈夫，思念丈夫，泪眼模糊，用簪子频频拨动灯捻，把灯移近床边。

太学儒生东鲁客，二十辞家来射策——太学：唐代最高学府之一。东鲁：山东。射策：汉代考试方法之一，考试题目写在竹简（即策）上，应试的人抽选回答，评定优劣。这里借指参加科举考试。以上是说，太学学生来自山东，二十岁时离家到京城来参加科举考试。

夜书细字缀语言，两目眵昏头雪白——细字：小字。缀：撰写（文章）。眵：眼屎。以上是说，夜里写小字做文章，两眼长着眼眵，视觉昏花，头上丛生白发。

此时提携当案前，看书到晓那能眠——案：几案。那：后来作“哪”。以上是说，这时候提起灯架放在正对几案前，看书直到清晨哪能睡眠?

一朝富贵还自恣，长檠高张照珠翠——还：却。自恣：自我放纵享乐。张：设立。珠翠：妇女的佩饰，借指盛妆的美女。唐代王维《寓言》诗：“曲陌车骑盛，高堂珠翠繁。”以上是说，过去日子俭朴，一旦富贵却放纵享乐，高高的灯架立着，明亮的灯光照着珠围翠绕的美人。

吁嗟世事无不然，墙角君看短檠弃——吁嗟：叹词，唉咳。以上是说，唉咳!世间的事没有不这样的，您看看那墙角抛弃的短架灯就知道了。

【新评】

有人认为这首诗的中心思想是嘲讽世态炎凉，富贵以后就对过去的贫贱之交冷淡了。我们觉得这恐怕有距离，诗的主旨显然是讽刺得到富贵便追求享乐，生活奢侈，完全丢弃了过去勤俭朴素、自强自励的优良作风。而其结果，无不是身败名裂，国破家亡，演出一场又一场悲剧。宋代苏轼的诗句“免使韩公悲世事，白头还对短灯檠”，正是借鉴诗意，汲取惨痛教训，戒骄戒奢，以免重蹈前人的覆辙。从结构上看，全诗可分两部分。前一部分写夫妻二人勤俭度日，妻子裁衣，丈夫读书，都用短架灯火。后边四句写一旦富贵便奢华排场，高灯照耀，珠翠闪烁，令人感慨无限!叙事简洁，风格朴素，“笔力高绝”，“讽喻深切”，从普遍存在的生活现象中引出深刻的喻意，具有警示作用。查慎行评价这首诗“词浅而喻深”，是中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