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叹了口气,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周淮青继续问:“儿女们怎么样?很孝顺吧?”
“哎,闺女还好,就是老有病,是个药罐子,儿子就算了,混了个职高,天天就知道伸手要钱,没出息,老师见天的找家长,你说我哪有时间管啊?天天开车累个臭死,挣这俩钱除了给闺女买药全让他要走了,媳妇在超市理货,一个月就挣两千,一个月人吃马嚼再搭上还养着个老太太,半个子都剩不下,你说我这……”
陶然的眼圈红了,抽了抽鼻子抹了抹,低着头唉声叹气。
“女儿上初中了?学习还好吧?”
“嗳嗳,好,别看身子骨不行,学习还成,就是老师不肯多费心,我一没钱给老师送礼,二没钱给闺女报补习班,全靠她自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咱们这的一中……”
陶然变得有点话唠,周淮青看了一眼面前资料,死者郭金奎,43岁,开车十四年,司机平时没什么人说话,往往私下里话比较多,上有老下有小,中年抱怨,生活不易。
周淮青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资料上另一名死者的资料,忽然用很官方刻板的语气说:“胡老师,你收取学生家长贿赂,吃拿卡要,严重违反学校纪律,给教师这个光荣职业刻下了耻辱的一笔,你不配当老师,经校务处决定,对你实施开除处分,校方已经找好代课老师,从明天开始,你不必来了!”
“胡……老师?”陶然的全身一颤,两眼迷茫,他忽然伸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又反问了一句:“开除?!”
“胡明霞老师,学校对你的行为非常失望!”周淮青狠狠的拍着桌子,冷冷的看着陶然。
“开除……开除?!”陶然好像还是不敢相信,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字,忽然,他激动的大声质问:“我是在编教师,你们有什么资格开除我!”
“胡明霞老师,你严重违反教师纪律,去年十月份,你是否在瀚海大饭店宴请家人,事后让你班上小明家长为你结掉三千块的餐费?!半月前,你是否收取段梅梅家长一套价值一千五百元的护肤品?一个月前,你是否开口让李雷的家长为你的侄子安排工作,每月强行索取四千元工资,而你从中每月扣下一千元占为己有?!”
周淮青声声掷地有声,陶然脸色变了又变,拼命的嘶嚎:“你这是污蔑!那是他们硬要塞给我的,我没吃拿卡要,都是家长自愿的!你不能开除我,我快退休了,我,我干了一辈子老师,现在退休金福利好,我不能没了这笔钱!退休金是我的,你们不能不给!”
陶然的状态很糟,蒋毅忙上去按住他,陶然死死盯着周淮青,咬牙切齿说:“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个小狐狸精,勾搭完别人老公来学校冒充老师,你不要脸!你是谁?你在哪工作,我要让你单位的领导看看你个狐狸皮下到底是个啥东西!”
周淮青长相很阴柔,我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比我还像女人,被人认作是女人也不是没有过。
陶然声音尖利,原本年轻的面庞似乎霎时间变得狰狞,横肉遍布,一双眼睛凌厉而阴狠,陶然挣扎着要上前抓周淮青的脸,蒋毅拼命的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甚至不能拦住一个断了腿的病人,被陶然狠狠抓了一下,脸上立时起了几道血印。
周淮青却忽然咯咯笑了几声,妩媚的翘起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风情万种的说:“苏苏妹子,人都说咱们是狐狸精,可咱自己别看不起自己,我们可是未来之星,前儿我陪了个老板,他说呀,要捧我当女主角呢,姐姐我可没忘了你,到时候拉你一把,你可要记我的恩呀……”
周淮青的嗓音原本就不粗,故意捏起嗓子说话时,能学个八成。
陶然尚自喘着粗气,周淮青则继续不急不缓的说:“上个月张老板答应给你买的限量爱马仕,买了没有啊?我跟你说啊,那包你拎俩月转手八成新卖了,也能卖好几万呐,我认识个倒腾假货的,到时候我让他给你原模原样淘个假的回来,保准跟真的一样!”
陶然眼睛一亮:“真的?”
“姐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陶然扬起下巴,似乎也学着周淮青做出一种风情万种的表情来,媚眼如丝的一笑,假似叹了口气,半是抱怨半是哀戚的说:“我可是下了血本了,张老板变态,在**能把人折腾死,我这背啊让他抽的,诶哟疼死了”
“嗨,包我的老板也一样,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他真是大方,陪了他俩星期就给了十万块欸!我也存的差不多了,姐,你不说要去段国整容吗?一起去呗?”陶然嫌弃的摸了自己的下巴和鼻子,“我这下巴得垫垫,鼻子也不好看,倒是割了回双眼皮,欸姐,你说我要不要再开个眼角啊?”
陶然看地上有蒋毅刚刚掉落的烟,随手捡起来抽出一根,左手两根手指轻轻紧夹着,点上熟练的抽了一口,抱着肩膀笑道:“芳芳那贱货,敢跟我抢客人?!老娘从段国回来一定把他的金主抢到手!”
周淮青慢慢恢复了以往的表情,他探究的看着满身风尘味道的陶然,忽然说:“陶然,你在哪里?”
“咯咯咯,姐姐你说什么呢?想男人想疯了吧?陶然是哪个小白脸啊?”
周淮青不为所动,又重复了一句:“陶然,你在哪里?”
陶然愣住了,唇间的烟忘了抽,他很久没有眨眼,眼珠轻轻转着,烟熏得眼睛疼,很快就流了泪,陶然下意识的用手背去抹,努力的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手上的烟,好像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
地上铺着地毯,陶然不知所措的想要把烟掐掉,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烟灰缸,看到面前摆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直接把还在燃着的香烟扔了进去,抱歉而又茫然的说:“不好意思,我,我平时不怎么抽烟……我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