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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张玉娘 忠贞不渝的爱情与豪迈的男儿心（第1页）

九．张玉娘：忠贞不渝的爱情与豪迈的男儿心

张玉娘与李清照、朱淑真、吴淑姬并称为宋朝四大才女，她的词作集名为《兰雪集》，被《四库全书》收录，可见她的作品成就之高。张玉娘其人，也正如兰雪集这个名字一般，人如其名，清幽如雪。《兰雪集》共收录张玉娘的诗词一百三十三首，是继李清照《漱玉词》之后的第一词集，能得这个赞誉，可见张玉娘的诗词功底深厚。她的诗词题材主要有两大类，一是风花雪月的爱情感叹，一是家国山河的爱国之作。

爱情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本书中的女子在各自的生活中对爱情有各自不同的憧憬，各人有各人的美好想象和浪漫的爱情经历，而金戈铁马的爱国情怀却不是每个女子都具备的。谁说女子只能有爱恨情仇，在南宋的艰难时期，女子也具有家国情怀，看见国破家亡更是比男子要敏感和伤感。张玉娘生活在风雨飘摇的南宋时代，虽不能亲上战场收复失地，但是她凭借一腔的爱国热情想象出了很多战争场景，思考过普通百姓流离失所的生活，关心过国家的未来的发展走向。她的诗词中有大气磅礴之气，这一点可能也是她的《兰雪集》被称为《漱玉词》之后第一词集原因之一。

张玉娘的成名并不是在南宋，而是在三百年后清朝顺治年间，著名剧作家孟称舜偶然间得到张玉娘的诗稿，读来竟觉得爱不释手，于是收集整理张玉娘诗篇一百多篇，并为她刊印《兰雪集》。从此张玉娘的人生又开启了新的篇章，她又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被更多人所熟知，并以自己的才气获得了千年之后的赞誉。

张玉娘，字若琼，自号一贞居士，今浙江松阳人，她出生在南宋朝政糜烂的时期，这个时期，南宋朝廷刚刚稳固了政权，而无暇顾及远在蒙古高原的蒙古人，也为后期的南宋灭亡埋下伏笔。张玉娘出生在官宦世家，曾祖父张再兴，字舜臣，宋淳熙八年（1181年）登进士，为科院左迪功郎；祖父张继烨，字光大，由贡元人士为登人士郎；父亲张懋，字可翁，号龙岩野父，举孝行，为提举官；母亲张刘氏，为人贤淑，年近五十岁才生了玉娘。玉娘从小在张府是全府上下都宠爱的大小姐。并且她天资聪颖，聪慧绝伦，小小年纪尤其擅长诗词歌赋，后人将其比做班昭。

张玉娘的《兰雪集》共收录她的诗词一百余首，其中词只有十六首，她的诗犹如寒雪中不染尘世的傲梅，她的词犹如空谷幽兰中独自绽放的兰花，整部《兰雪集》写尽了她张玉娘的悲情，令闻着落泪，令世人动容。明嘉靖王诏在《张玉娘传》中记载：天生丽质，聪慧异常，所作文章诗词震惊一时。

张玉娘从小就由两个侍女照顾着，一个名叫紫娥，一个名叫霜娥，二人从小伺候小姐长大，更近乎于小姐的玩伴，与小姐感情极深。玉娘还养了一只极通人性的鹦鹉，这只鹦鹉知人意，擅哄小姐开心，也是玉娘的心头好之一。才女的命运各不相同，但是才女的成长经历却大致相似。张玉娘也是自幼博览群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亲张懋见女儿聪慧过人且专精诗词，就有心栽培女儿，亲自教她读书习字，渐渐地张玉娘出落得亭亭玉立，过目成诵的本事也小有名气，时间久了，作诗词更是一绝，在松阳这个小地方颇有些名气，“故时人目为‘班大家’”。

张玉娘在文学造诣上堪称极高，从流传下来的《兰雪集》中的诗词可以看出，她的诗题材也很广泛，涉及相思之情、爱国豪情、寄情于景、题诗作画等，艺术形式的表达也很丰富，有四言、五言、七言、杂言古体、五绝、六绝、七绝、五律、七律、小令、长调等形式，所以她的《兰雪集》才会被后世所推崇。

1。坚贞爱情——青梅竹马却无缘相伴

张玉娘的爱情故事被世人称为“南版梁祝”，她对爱情的态度是坚贞不渝的，是不允许有半点瑕疵的，但是却一生充满了痛苦，最终未婚而逝，让世人唏嘘。虽然如此，但她也是幸福的，她能够找到真心爱自己的沈佺，也实实在在地爱了一回，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那么张玉娘与沈佺的邂逅与短暂的相爱，也是他们的福气，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们做到了，他们为了守护彼此之间的爱情之花，虽死而无憾。

南宋浙江一个古老的小镇——松阳县西屏镇上，淳祐十年（公元1250年）张玉娘和沈佺都出生在这一年，因为年龄相仿，张家和沈家又是表亲，两家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耍，久而久之，两个孩子就彼此萌生出爱意。

两家都是官宦世家，这个时候，南宋在临安（今杭州）定都已二十三年，虽内忧外患，但是朝堂还算稳定。张玉娘自小“父授以《孝经》《女训》，过目成诵。”在读古时的文学作品时，她感受那些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如她创作的《绿珠》就是借歌咏西晋石崇的爱妾为爱奋不顾身而写，“珠易佳人胜阿娇，香尘微步独怜腰。危楼花落繁华尽，总付春风舞柳条。”她称赞勇于拒绝奸臣的孙秀，赞叹女子为爱殉情的勇气，这也表明她是这样的一种女子，她的性格中也存在着为爱殉情的烈性。而在《川上女》一诗中：“川上女，行踽踽。翠鬓湿轻云，冰肌清溽暑。霞裾琼佩动春风，兰操蘋心常似缕。却恨征途轻薄儿，笑隔山花问妾期。妾情清澈川中水，朝暮风波无改时。”她对执着于爱情的赞叹，对知音难觅的偏执认知，都为她后期为爱陨身的思想埋下伏笔。

门外车驰马骤，绣阁犹醺春酒。顿觉翠衾寒，人在枕边如旧。知否，知否，何事黄花俱瘦？——《如梦令·戏和李易安》

这首词是张玉娘待字闺中时的作品，描写的也是当时她的一种状态，是很好的生活写实的作品。玉娘待在闺阁中，透过窗户看见门外车驰马骤，而自己的房间内还残留着酒意。突然觉得寒意袭来，我躺在枕头上如昨日一样。“知否，知否，何事黄花俱瘦？”这里是玉娘为了戏和李清照的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可以感受到这是一个小姐闲来无事填词来找乐趣的一首小词，玉娘此时还是一个活泼俏皮的少女。

张玉娘与沈佺两小无猜，从小玩到大，对彼此的喜恶了如指掌，平日里也都惦记着彼此，看见对方喜欢的东西总是想留给彼此，双方家长也都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张玉娘与沈佺的婚事似乎已经得到沈府与张府的默认。玉娘十五岁的时候，宋景定五年（公元1264年），沈张两家按照风俗礼仪为他们二人举行了订婚礼。这样一来，沈佺与张玉娘更是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订婚后，两个充满爱意的有情人有一种可以天长地久的幸福感，对彼此更加深情。十五岁及笄之年，少男少女正是青春懵懂之时，这份浓浓的爱意笼罩着两个人，时时刻刻。

《暮春偶成》

草香云暧雨初晴，对竹敲诗坐小亭。昼永人闲啼鸟静，花飞无语春冥冥。

订婚后，玉娘亲手绣了一个香囊作为定情信物送给沈佺，并附上一首《紫香囊》表达自己对未婚夫的爱意。“珍重天孙剪紫霞，沉香羞认旧繁华。纫兰独抱灵均操，不带春风儿女花。”这首诗直白地表达了玉娘对沈佺的爱意，她勇敢地追求自己所爱，且毫不掩饰，这在当时的年代是很大胆的做法，通常女子都会有羞怯扭捏之姿，也许是因为玉娘与沈佺两小无猜，自小便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少了很多束缚，他们的情感除了爱情，还有一种亲情在。后两句玉娘也希望沈佺对待她也如同自己一样，对自己忠贞不二。

世间总是不存在过于完美的事情，幸福总是短暂的。沈佺字超凡，其祖上在宋徽宗朝中过状元和榜眼，论做官，沈家比张家资历更久，家世更大，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沈家在朝廷中遭奸人所害，不幸家道中落，沈佺之父沈元抑郁而终，沈母不久之后也因悲伤过度随沈元去了。一夕之间，沈家从官宦世家变成家破人亡，对于沈佺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在沈家如此艰难之际，张玉娘的父亲虽然表示愿意从金钱上资助，但是对于二人的婚事决口不提，沈佺也表示会尽全力照顾玉娘，不会让玉娘受到委屈，但是沈佺却无心功名，这一点是张父所不能容忍的，他明确提出“欲为佳婿，必待乘龙。”眼看宋朝国运将终，沈佺虽然自己不想进京赶考，但是奈何张家提出这个要求，也必然要赴京一试。于是昼夜发奋苦读，为科举做准备。张玉娘知道父亲有悔婚之意，心中万分苦闷，以一首《双燕离》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

白杨花**正美，黄鹄帘垂低燕子。双去复双来，将雏成旧垒。

秋风忽夜起，相呼度江水。风高江浪危，拆散东西飞。

红径紫陌芳情断，朱户琼窗旅梦违。憔悴卫佳人，年年愁独归。

整首诗借景喻情，用燕子双去双来表达自己想要去沈佺成双成对的想法，奈何现实危机，将他们二人拆散，佳人憔悴，盼着才子归来。

南宋咸淳辛未年（公元1271年），沈佺榜眼及第，时年二十二岁，这一则消息传回松阳时，别提玉娘有多高兴了，盼了又盼的人儿终于可以来迎娶自己了。然而又一则消息传回，令玉娘顿时悲痛，原来沈佺忙于进京赶考不幸感染风寒，且一病不起，他辗转许久才将消息送到玉娘手中。玉娘见状，赶紧回信“生不偶于君，愿死以同穴也！”沈佺见信，急忙回复一首诗：隔水度仙妃，清绝云争飞。娇花羞素质，秋月见寒辉。高情春不染，心镜尘难依。何当饮云液，共跨双鸾归。——沈佺《病中赠张玉娘》

写罢诗稿，沈佺已是虚弱不堪。他思忖自己或已不治，只盼能和玉娘共跨鸾鸟，同奔月宫，在另一个世界里团聚。带着不能与玉娘重聚的遗憾和深深的爱恋，沈佺停止了呼吸，终年二十二岁。

远在松阳的张玉娘收到沈佺去世的消息顿时悲伤得不省人事。沈佺的离世对于她来说犹如地动山摇，她的整个世界崩塌了，从此张玉娘的世界里没有了欢笑。夜里，她泪水湿枕绣，白天她独守空楼呆呆望向远方，浑浑噩噩每一日，不知日月星辰的变化，玉娘在万分悲痛中，写了下这首《哭沈生》。

其一：仙郎久未归，一归笑春风。中途成永绝，翠袖染啼红。怅恨生死别，梦魂还再逢。宝镜照秋水，明此一寸衷。素情无所著，怨逐双飞鸿。

其二：中路怜长别，无因复见闻。愿将今日意，化作阳台云。

这首词中，玉娘表达了自己要为沈佺守节、忠贞不二的心情，她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也不会再接受另一个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阳台”这里指高唐之台，借战国时楚国人宋玉的《高唐赋序》表明自己的心已化作阳台云，将于沈郎朝朝暮暮，陪伴到永远。

在思念的同时，玉娘“怅恨生死别，梦魂还再逢。宝镜照秋水，照此一寸衷”无数次地表示自己对沈佺的忠贞与爱意，“素情无所著，怨逐双飞鸿”表达了玉娘宁愿与沈佺共赴黄泉也不愿独活于世的心情。

思念是一种病，无时无刻不在人心理作祟，抽不出拔不断，玉娘抚琴低唱：

凉蟾吹浪罗衫湿，贪看无眠久延立。欲将高调寄瑶琴，一声弦断霜风急。凤胶难煮令人伤，茫然背向西窗泣。寒机欲把相思织，织又不成心愈戚。掩泪含羞下阶看，仰见牛女隔河汉。天河虽隔牛女情，一年一度能相见。独此弦断无续期，梧桐叶上不胜悲。抱琴晓对菱花镜，重恨风从手上吹。

——《瑶琴怨》

无论再怎样仰望牛郎织女，她想念的人终究再也不能出现了。寂寞的夜晚，琴还那把琴，竹亭还是那座亭子，柳枝轻摇，物是人非。留下的那一人，就是最痛苦的。

玉娘多才情，沈佺又榜眼及地，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在短时间内阴阳两隔了。沈佺也是一个从小饱读诗书的乡间才子，记忆力超群，正是翩翩美少年，生命却这样戛然而止。

张家父母看见女儿作出这样的词，心中也感叹万分，同时也增加了几分对女儿的担忧，长此以往，玉娘要怎样面对以后的人生呢。于是张家决定再次为玉娘择一良人而嫁，不想玉娘态度坚定地拒绝了，她要为沈佺守节，这一次她态度坚决毫不动摇。

南宋景炎元年（公元1276年），元宵节的夜晚，张玉娘梦见沈佺来见她，并希望她不要背弃当初的誓言。玉娘认为这是沈郎对自己的提示，他需要自己去陪伴他。梦醒之后张玉娘沉浸在这个梦境中，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时时刻刻惦记着沈佺，不久后，年仅二十七岁的玉娘绝食而终。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矢志不渝的爱情。

玉娘去世后，她身边的丫鬟霜娥既感动于小姐忠贞不渝的爱情又因小姐的过世而悲伤不已，没多久也便追随小姐而去，紫娥见此情景也不愿独活，也紧随着小姐自殒，而那只通人性的鹦鹉也“悲鸣而降”。张玉娘和沈佺两个年轻人的爱情悲剧彻底感化了两家人，他们将二人合葬在了西郊的枫林中，霜娥、紫娥葬于左边，鹦鹉葬于右边，这里被后世称为“鹦鹉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