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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绝望的两败俱伤（第8页）

李公公点点头，道：“一个一个的，还装模作样跪着呢……”

萧明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对小红说：“将垂幔拿下来。”

小红应了，动作利索的将垂幔放了下来。

重重垂幔放下后，萧明轩的身形隐匿在一片黄色之中，倒是真看不出他此时包扎的伤口。萧明轩又让小红为自己穿了一件衣服，这才淡淡道：“老公公，宣他们进来。”

李公公点点头，直起身子，用尖利的嗓音叫道：“传各大臣觐见。”

割月崖上，正午的阳光越发浓烈，连这从悬崖之下飞旋而上的冷风，都多了几许温暖。

孙浩天望着此时依然仰着下巴，轻笑着凝视自己的林儿，沉思片刻，便道：“好，我答应你。”

阳光下，淋了一夜雨的马车却依然光鲜亮丽，比之普通百姓家女儿出嫁的轿子还要鲜明几分，马上早已经没有车夫，然而那马，却已经在阳光下，将自己身上的雨水甩干，显得十分俊逸。

孙浩天淡淡的扫了一眼那马车，语气有些惊讶的说：“这里怎么会有辆马车？”

林儿垂眸，她想象着萧明轩或许知道自己不可能徒步走出这山，所以便留下了这马车。这般细腻而又胆怯的情感，让她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已经是敌人了不是么？为什么自己的心中，依然有犹豫，有彷徨？为什么看到那留在这的马车，依然会心痛，会后悔？他胸口的伤，怎么样了？此时的他，应该已经下了早朝吧？不……不……他受伤了，怎么还能去参加什么早朝呢？自己一定是疯了……

想及此，她无奈的笑笑，想起昨夜的决绝，林儿在心中感叹，林儿啊林儿，你真的是坏透了。萧明轩那家伙，从此以后，应该也恨透了你吧？

可是那又怎样呢？萧明轩杀了明华哥，那个对林儿而言很重要的明华哥，她已经不能再爱萧明轩了，再爱也要忘却……

孙浩天望着此时面容凄楚，目光黯淡的林儿，虽然不清楚她内心究竟在经历怎样复杂的情感变化，但是昨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那个一直屹立不倒的男人，望着心爱女子离开的方向轰然倒塌之时，他的侍卫冲上来，一时间四个人乱作一团，还有谁去顾那多出来的一辆马车？

只是，即使知道他也不能说，孙浩天紧紧抿着唇，见林儿依然没有从痛苦的思绪中抽身而出，淡淡道：“要坐那马车么？正好，我会驾马车。”

林儿有些吃惊的望着孙浩天，虽然赶马车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像孙浩天这样的江湖人，反而不太可能会。

孙浩天有些郁闷的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林儿，突然拦腰将她抱起，飞掠过那两具尸体，便向那马车奔去。

林儿有些吃惊他的举动，却没有发现，皮肤是古铜色的孙浩天，此时脸颊已经攀爬上了一抹红晕。

但是这样的举动，也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为她寻药，至今都没有归来的独孤求一，想到独孤求一，她又开始怀念在蓬莱山上的日子了。那些日子里，是她失忆和恢复记忆的所有时间里，过的最明白，也最惬意的一段时光。

等到独孤求一回来，发现她这个徒弟，已经因为仇恨而变了原本的心性，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想及此，林儿垂眸，眼底星火明灭，如幽深的山洞最深处的那一泓清泉，在黑暗中闪动着光亮，却无法将那光亮流入阳光普照的外界。

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路，坐在马车里的林儿一言不发，似乎外面的喧哗都与她无关一般。孙浩天甚至怀疑，林儿是不是又晕厥过去了，于是掀起帘子，结果发现林儿正摸着那枚发簪发呆。

在肖老大死掉的那一刻，林儿感觉到了他怀中的异样，于是在将他推开之前，她就已经将那发簪拿了出来。

孙浩天望着那价值不菲的玉簪，眼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林儿抬眸，有些好笑的问：“浩天兄，你不觉得你应该看路么？”

孙浩天望着林儿，此时他眼眸沉黑深邃，如日夜交替之时，那隐匿于万千霞光之后的一抹昏暗，映入人的心底，然后在心田炸开。

林儿收起笑容，有些好奇的望着孙浩天，孙浩天却已经放下了车帘，继续赶路了。

林儿舒服的躺在马车内，佯装不在意的问：“浩天兄，今日幸亏遇到你，不然我真的连死都要不清不白的。到时候……我都没脸见明华哥了。”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发的小，想起那从悬崖之巅摔下去的高明华，一切伪装都于此刻被抛下。

孙浩天没有说话，只是扬鞭的手，于那一瞬间停顿了一秒。

身后的车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孙浩天突然问道：“如果我昨夜在割月崖出现，救下了你说的那个人，而杀了这个留下马车的男人，你会如何？”

他的声音很冷，好像是雪山之巅千年不化的积雪，然而，这句话却像是沉黑的夜中，那能劈开尘土的大刀一般，瞬间抵在林儿的心间，压的她透不过气。

林儿痴痴的攥着手中的玉簪，想起在皇宫里那半个月最为安逸的日子，虽然这半个月中，她一直都是一副病怏怏的身子，但是那执手的温暖，却是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其实林儿清楚，昨夜那一场决斗，不只是萧明轩要杀了高明华，同样的，高明华也抱着必杀的决心去的。他们之间，必定有一个会死去。只是林儿以为，她可以改变这现状，谁知，最后仍然于事无补。

昨夜那一战，无论谁死，她都不会再有勇气面对另外一个人，或者……目光垂落在那发簪上，或者，如果死的真的是萧明轩，说不定她会亲手杀了高明华，一刻也不会停留……

人总是欺骗自己，然而人欺骗自己的时候，比被别人欺骗更痛苦的是，后者的欺骗，至少她能有短暂的幸福，甚至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有人在骗她，而欺骗自己的我们，却清晰的知道，我们心中所想的是什么。

选择与萧明轩为敌的那一刻，林儿就知道，杀死萧明轩的那一刻，也是她林儿死去的那一刻。

然而，她已经选择，就算痛苦，欺骗自己也成为她此生最后一条路。

我愿意放下此生所有的幸福，但望你将我作为敌人。最后一刻，我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而你，依然可以坐在你的龙椅上，指点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