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如三月春水,拂过枯败树枝的嫩芽,温柔细腻,让所有人的失了呼吸。然而随后,却又让人觉得这笑意竟然比刚刚眼神中的冷意,还要可怕,就连那些武林高手,都忍不住瑟缩。
林儿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淡淡开口道:“我说,你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是哭给谁看呢?”不过那笑,就连那声音,都软软的,让人感到一股寒冷从内心深处攀爬而至,瞬间袭遍全身。
对面,婉儿突然不敢落泪了,虽然她脑海中,一直有命令在让她按部就班的走着,有话在操纵着她的意识,然而,因为林儿这温言软语的一句话,她便再也不能落下泪来。
林儿双手叠在一起,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众人说:“各位大侠,你们先回去吧,我只是在这里处理一个楼里的下人,不值得你们这么关注吧?”
她这话说得客气,而又咄咄逼人。那些武林中人虽然有些不满她的态度,却依然不想理人家的家事,转身便要走。
谁知,婉儿却突然抱着一个人的腿,凄厉的喊道:“求求你们不要走,你们要走的话,婉儿的命就没有了。”
林儿锁眉,但眉宇瞬间又舒展开来,她对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一点儿也不感兴趣。看到她,林儿甚至想起了一个人,边倾城。不知道现在这个女人,是否还活着呢?
大家一愣,道士清高,看到竟然有女子抱着自己的腿,当下一张老脸烧的通红,脸红脖子粗的一脚将婉儿踹开,穿着粗气说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婉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竟然会抱住一个老道士的手,当下有些尴尬的躺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微微咳嗽起来,似是被那猛的一踢,踢伤了她。
众人见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丫头,在这么冰冷的天里,还要跪在地板上,甚至被狠狠的踹了一脚,不由都起了恻隐之心。
人群中,一个和婉儿年纪相仿的女子,突然站出来,有些不满的说:“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林老板,她没伺候好你,你就要杀人么?”她的眉宇间满是挑衅,看着林儿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嫉妒。
林儿却毫不意外的扫了说话的女子一眼,她不就是第一日一招未出,便被师傅打得满地找牙的金花婆婆身边的那个爱慕师傅因此而记恨自己的小花么?
今儿个是怎么了?这地上跪着的那个,和边倾城一般心狠手辣,这站着的那位,也和边倾城一般,甚至更高明一些。难道男人真的能让一个女人疯狂?
想及此,她不由嗤笑一声,笑声很低,响在每个人的耳畔,像是春风化雨一般,随即便消失不见。
这个小花却一脸的不满,将胸挺的越发高昂,恶狠狠的说:“难道武林的前辈们,竟要听命于如此蛇蝎女子?”
蛇蝎女子?林儿无奈的摆了摆手,就因为自己让一个看似柔弱实则黑心的少女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自己就成了蛇蝎女子?那当日若她看到自己在蓬莱山下,毫不留情杀人于无形,是不是要将自己当成女魔头来教训了?
孙浩天眉头紧皱,对于这一句话,十分的耿耿于怀。
而金花婆婆看到此时林儿那但笑不语的神情,竟然觉得心底发寒,冷喝一声道:“焕儿,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之前,怎可妄下定论?”
原来那个人叫焕儿啊。林儿颇为无聊的想到。
随即,她冷笑,这金花婆婆也颇有几分心机,她的意思不就是事情虽然已经摆在那里了,只等着林儿承认,这事情就可以下定论了么?看来,这武林中人,玩心计,竟然一点也不比皇室中勾心斗角的人要弱几分。
再看金花婆婆,金拐杖,绿宝石戒指,一头银发上竟然也簪着上好的墨玉簪,不由好奇起来,这个金花婆婆,有什么来头?其他隐居高山的人,虽然颇有一分仙风道骨,然而,初来之时穿的极为寒酸,现在他们的袍子,都是林儿让人给定制的。而金花婆婆,却依然穿着自己虽然有些发旧,色泽也有些灰暗,但是仔细看上去却绝不普通的布料旧衣。
这一分神,林儿的目光就一直盯着金花婆婆,眼底晦暗不明的笑意,让人不禁胆寒心惊。而她的目光,看在一旁因为师傅的怒吼而讪讪收嘴的焕儿,越发的不满,她拽着金花婆婆的袖子,恼恨的说:“师傅,你看这个女人看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自己在看到你那模样时,良心就已经被狗吃了。林儿淡淡的想到,她慵懒的倚在桌子上,也不看那两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一脸得意的婉儿,有些可惜的摇摇头,淡淡说道:“原来你喊这么大声,此时只是想让这些人质疑我么?”
这些独孤求一请来的武林中人,各个自视清高,除了死老道士因为刚刚被抱了腿,依然气哼哼的之外,其他人都用探究的目光望着林儿。要知道,他们是要为了这个女人去出生入死的人,主人凉薄与否,与他们无关,然而,若是她的情绪反复无常,却让人无法相信。成大事者,必须有一颗无论何时都淡定自若的心。
婉儿却一脸无辜的说:“老板,婉儿不知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婉儿只是刚刚错上了一杯茶水而已,婉儿不知道为什么您要大动干戈,还要杀了婉儿……”说到这里,小丫头又凄凄切切的哭了起来。
林儿不屑的笑了笑,这样拙劣的演技,不知要收买多少同情心呢?斜眼望着那因为被无视而十分愤怒的焕儿,不由得意一笑,问道:“哦?端错了一杯茶水?咯咯咯……飞虎。”突然,她喊了一声。
门口,飞虎风风火火的跑进屋里来,大大咧咧的问:“咋地?”他话音未落,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屋内的场景,不由好奇的环视了一周周围脸色各异的大侠们,有些好奇的问:“怎么滴?今儿个林儿姑娘你给我们唱戏?”
林儿扑哧一笑,有些无奈望着这个活宝,指着地上的婉儿,说道:“你告诉她,上次一个下人将我师傅送我的最美的一株茶花给踩烂了,我是怎么处置的?”
虽然都是细微的事情,然而倒错了水,和踩了独孤求一送的花比起来,前者根本连屁都不算吧?
飞虎摸了摸鼻子,一脸不屑的说:“还说处置呢,那时候我想揍那小子一通,你却拦着我,并给那小子涨了工资,说是让他以后小心护着那些花不是?”
众人唏嘘,这林儿处理事情的特点,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飞虎有些好奇的问:“咋啦?咋突然问起这个来了?”说完,他用脚踹了踹地上的婉儿,皱眉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一看就一脸的阴阳怪气,不是好东西。”
那婉儿差点被气的背过去,而一边的武林人士都用谴责的目光望着飞虎,那眼神似乎在说“武林中人怎可欺负弱小。”飞虎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我说都什么时候了,大家还在这里凑这个热闹,不是说要出去切磋一番,分出个你我高低么?”
众人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可是看到那正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们的婉儿,又觉得作为大侠,就这么走了,着实太不仗义等等……于是他们脸色尴尬的望着林儿,又望望地上那一脸恳求的婉儿,左右为难。
林儿却突然将手中的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摔,众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林儿扫视众人一圈,道:“各位,这本来就是我琉璃天下楼的事情,我是琉璃天下楼的老板,我店里出了个奸细,难不成我审不得?别说我能审得,我就是杀了她,也不为过吧?”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失了脸色,奸细?此时,他们看着婉儿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
婉儿冷笑,她等得便是这一句。
这场戏,还没演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