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如之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我也是吃过这小坏蛋亏得,现在看他吃瘪,自然要忍不住高兴下。”
灯火摇曳下,她微红的脸颊,静若娇花,那一双带笑的眼眸,在说话间波光流转,又透着一些可爱。
兰清和在那样有些不满的表情中迷醉,然而不过一瞬,他低眸抬眼之间,眼神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随即淡淡道:“小心若水待会儿回来报复你。”
琳如之摸了摸鼻子,仔细考虑了一番,于是悻悻的收起了笑容,指着菜说:“吃饭吧,这饭都要凉了。”
欧阳宇两人点点头,然后提起筷子开始吃饭。
琳如之望着欧阳宇,说道:“御他让小六买了两袋小米,待会儿我给嫣儿熬些粥,等她醒了,你喂给她吃。”
欧阳宇笑着点点头说道:“嗯,我余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够好好的。”说到这里,他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眼眸中满满都是温柔的笑意。
兰清和喝了一口米汤,却觉得这汤,今儿有些苦。他抬眸,第一次没有笑的说:“放心吧,你们都会好好的。”
今夜草原之上十分安逸。
而远处,马蹄踏着一地碎叶向南行驶的路上,却有几分不平静。
不平静的是这天地间无处不见得风,将两旁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乱木横生,将恐怖的魅影投在马车上,透过微微吹起的车窗帘,将那一抹抹暗影投射到车内人的眼前,带起一片片斑驳的昏黑。
不平静的是端坐在马车内的人的心,急切的渴望马车不断前进,渴望在斑驳树影的某一段交接处,能够遇到另外那辆疾驰奔腾的马车,而那马车上,必定有自己受伤两年的皇兄。
车内微微有些冷,烨华蜷缩在那里,到了这种时候,或许他早已经被能被称之为烨华,然而,他没有名字,在杨府的这六年,他一直被“贱种”“贱种”的叫着,名字是什么,他从不关心,只记得小时候,有一个温柔的女人,那是对他最好的奶娘。
回到皇宫之后,知道了自己身份的父皇,是否会给自己起一个名字,无论那个名字有多难听,只有他们给自己起,那么自己就心满意足了。烨华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狐狸毯子,将头靠在窗户前,透着缝隙,有些出神的望着那些斑驳而过的树影,只觉得草原之上惬意的生活,自此以后也便不会再出现了吧?
那个给了自己无限美好回忆的女子,那个明明知道自己不怀好意靠近,却任由自己胡闹的女子,从此之后,花落谁家?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别,那么他们之间从此之后,各自天涯。
心中有无限的遗憾,或许在离开之前,连烨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他在演戏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无法自拔,他爱上了那个女子,想要得到她,不只是因为想要依靠她得到自己的天下,更因为,他想要拥有她。
自此之后,太子宫中的那些姬妾嫔妃们,又有谁能牵动自己的心?
脑海中一片混沌,犹如浓云遮住了冷月,烨华轻轻撩起帘子,另外一只手缓缓的伸出去,手指触摸着凄冷的寒风,将他混乱的意识吹散,让他从这些繁杂的思绪中抽身而去。
那一段时光,从此以后,就深深的埋藏在记忆深处吧。至少他们还有一次见面的机会,只是到时候,他便成为他们的臣子,自此以后,他只能站在阶下,仰望高高在上的她。
前方,一声皮鞭子半空中落下,随之传来马儿的嘶鸣声。烨华浑身一震,急急撩起窗帘,有些激动的说:“是不是我皇兄的马车?”
现在驾车的车夫已经换做了天机门的一个人,原本驾着马车的护卫,此时都骑着马跟在车旁,而烨华的御厨,已经被琳如之留在了草原,没办法,谁让那家伙做饭好吃呢。
“人在这里,不过伤的很严重,所以要看的话,就尽快把。”那马夫跳下马,给烨华让了个空,说道。
烨华有些激动的下了马车,然后奔到这辆马车前,迅速的登上去,掀起帘子,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血腥味与草药味浓重交织的味道。
烨华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有些激动的扑上去,痛苦的喊道:“皇兄!”
真正的烨华似乎是在睡觉,听到这一句喊叫,立刻睁开眼睛,然后痴痴的望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自己的皇弟,曾经他被关在暗室中,听到过外面的争吵,皇弟想要见自己一面,他们却不准他见。那时候,被悬挂在半空中的他,只是远远的看到过一身红衣的他。
这便是自己的皇弟么?在自己享受着皇宫内锦衣玉食的日子,被无数人当成最尊贵的人伺候的时候,却被锁在房间内,学着唱戏,到了冬日,甚至还只是穿着单衣的,自己的皇弟?
“终于见到你了……活着见到了你……”真正的烨华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臂,烨华忙抓住他的手,内疚的说:“对不起,皇兄,我对不起你。”
真正的烨华摇摇头,苍白的唇上扬起一抹笑意,混沌的眼眸中,倒映着烨华此时那一脸凄然的表情。
“他们跟我说,你没有名字,是么?”真正的烨华有些怜惜的问道。
烨华浅笑着说:“皇兄说这些做什么?没有名字,我也活的好好地,不是么?”
真正的烨华摇摇头,喃喃道:“总不能不让你有自己的名字。”
“是……皇兄,那给皇弟我取个名字吧。”烨华清浅的笑起来,然而那笑,却有些苍白。
真正的烨华点点头,眼眸望向虚空,似是在认真思量,烨华也不急,他想要个自己的名字,比任何人都想要,他渴望得到家人的认可,渴望见面的时候,面对的不是老皇帝的质问,仇杀,而是一张温馨的面容,属于父亲的面容。然而,他知道这不可能,那么,能得到皇兄的疼爱也好,能被他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关心着也已经足够。
“叫长安吧。”思量许久,真正的烨华淡淡道,“没有诗意,也很普通,然而我们这种生于帝王之家的人,最幸福的事情,便是能够一生平平安安的度过,皇兄不希望你卷入那些尔虞我诈的纷争,然而你终究还是要介入,皇兄什么也不求,只求你能够长长久久的平安幸福。好么?”
烨华凄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沉声道:“回去?拿什么回去?长安,皇兄不笨,皇兄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长安浑身一震,望着烨华那虽然浑浊,眼底却明亮似夜间月光照耀的长河,心隐隐作痛,他垂下眸,只是无力的说着:“对不起……只要能救得你和母后,纵然是这江山作赔,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