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将桌子搬入了帐篷内,安心的等待着“御膳”的到来,想看看皇子们一般都吃什么。
兰若水几人仍然坐在一张桌子上,此时他正坐在兰清和的身边,低头和兰清和咬着耳朵,琳如之含笑听着,众人羡慕的望着,只觉得这一对父子,感情甚好,连他们都有些羡慕。有些人甚至有点想早点回去了,回去就把他们的儿子也教育的这么机灵。
众人并不知道,兰若水此时和兰清和正在谈论的,便是关于今早发生的事情,兰清和一直浅浅的笑着,手中端着一杯茶,听到十分精彩的地方,便笑的越发雍容,只是这笑意,看在对面的烨华眼中,有种阴凉的感觉,好像是深夜无声的坟场里,那在坟头随风飘**的小草……
他幽怨的望着兰若水,兰若水却全然无视他忏悔的神情,继续和兰清和咬耳朵。在场的人都是高手,高手的灵识一般都比别人灵敏,然而,所有人都发现,他们根本就无法探听到兰若水和兰清和说的是什么话,不由又对兰清和露出钦佩的神情。
兰清和眉头微皱,在听到烨华过去的事情时,眼神中竟然露出几许不忍,半响,他的目光一闪,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便已经投向此时正襟危坐,一脸担忧的烨华身上,然后淡淡点点头,浅浅道一句:“我知道了。”
兰若水笑嘻嘻的说:“义父,若水就知道你有办法。”
义父?众人一愣,那原本被挠的痒痒的心越发的心痒难耐,这几个人都不是这小不点的爹,那么,他的爹是谁?
破败的房屋内,炊烟袅袅。
门外,阳光下,几盆茶花花开艳艳,香气袭人。
气色好了许多的嫣儿此时正在做今日的午饭。热气腾腾的锅外,此时朦朦胧胧映衬着她一张苍白的小脸,将那娇俏的面容笼了寒烟一般,飘飘渺渺,令人沉醉。
而欧阳宇和独孤天两人正站在院子里的树下,踏着一地碎影,端着茶盏,望着树后菜园子里种的蔬菜,谈笑风生。
欧阳宇的气色也比先前要好了许多,特别是当知道琳如之和兰若水没有死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高兴,甚至不比当时的独孤天要少几分。事实上,欧阳宇在这六年里,一直都在自责,因为自己带走了所有的护卫,害的琳如之周身没有可靠的人保护,结果遭受了那样的事情,害的整个王府一天之间沦为渣滓,害的刚满月的两个孩子也送了命……
而现在,琳如之非但没事,而且还有一身通天的本领,那传说中的奇女子“天机神女”竟然就是她,而小皇子鬼灵精怪,这几日从独孤天的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让欧阳宇不禁十分想要见上这位小皇子一面。
欧阳宇想起曾经那位性格刚毅的女子,想起她和独孤天两人一路走来的艰辛折磨,不由叹息,世事变幻,好在,他们终于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
而独孤天,也终于明白为何欧阳宇医术高明,又善于制药,却依然无法让嫣儿过上好日子,平日里,甚至只能靠帮人家打些散工过活。火凤虽然看到了面目全非的欧阳宇的尸体,但是依然存有一丝疑虑,所以现在整个北定的药局都已经被控制住了,欧阳宇要想用自己独门秘制的药赚钱,一定会露出马脚……
想到这几个月,一生里一直坐享荣华富贵,被自己留在府中,受众人敬仰,又足智多谋,简直是他的第一军师的欧阳宇,竟然被那个女人逼到如此田地,他便觉得心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让他痛苦自责,无法自拔。
独孤天曾问过欧阳宇,为什么不离开北定,干脆带嫣儿去别的国家讨生活,结果欧阳宇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的病妻,告知独孤天,嫣儿要守着这间房子,自己也要在这里等他回来,他们,都不会离开。
独孤天深知自己欠欧阳宇太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血战讨回来,表面上却避开了所有敏锐的话题,这几日,专门挑小坏蛋兰若水的故事讲。
此时,独孤天望着一棵大白菜,悠悠开口道:“我突然想起,若水几乎什么都会,不知道这种菜的活计,他会不会?”
欧阳宇抿嘴一笑,望着老朋友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有些欣慰的说:“难得,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还能叫他‘若水’,我以为,以你的脾气,是定要让他改回‘独孤星辰’这个名字的。”
独孤天眉头轻锁,随即便舒展开来,悠雅的饮了一口茶,将目光从白菜上面转移到欧阳宇那含笑的脸庞上,然后云淡风轻的说:“他这六年,我只陪着走了一个月,其他的时间,都是兰清和陪着的,我深知兰清和对他恩重如山,我也由衷感谢兰清和,所以,若水想要跟着他的姓,想要叫他给起的名字,无可厚非。”
欧阳宇依然含笑望着说着“无可厚非”四个字的独孤天,半响,眼眸中闪过一丝了悟,道:“你也不必太内疚,毕竟那种时候,许多事情,由天不由我。”
独孤天点点头,拍拍欧阳宇的肩膀说:“宇,放心吧,我可不是喜欢悲春伤秋的人,何况,此时我已经十分满足。如之说过,要等我回去,我想好了,弟妹的病要看,你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现在在这北定,我们势单力薄,什么也做不成,倒不如先回草原,在那里,和那几个家伙好好商量一番。”
欧阳宇偏头望着独孤天,越发觉得面前的独孤天,简直就真的不是独孤天了。曾经那个刚愎自用的独孤天去哪里了?现在他竟然还会听取别人的意见?
独孤天望着此时正在用“研究珍奇动物”的目光打量自己的欧阳宇,咯咯一笑,不急不缓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欧阳宇望着独孤天那笑的自然的面容,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这样的改变,没有什么不好。”说罢,他垂眸,目光温柔的望着远处热气氤氲中的女子,看她细致专心的面容,看她半绾的发,柔顺的披散在胸前,看她嘴角挂着的淡淡笑容,心间,突然也开出了大片的茶花,争妍斗艳,只有那一张精致的面容,一路飘香,将他整个世界都装点的五颜六色。
现在,他有了最爱的人,现在,独孤天也找到了生命中的那个人,生命中的轻舟,似乎终于驶过了万重山,来到了宽阔平坦的长河中,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会畏惧任何风险,因为他们身后,有最坚强的后盾。
独孤天点点头,就着茶香说道:“我也觉得这样的改变很好。那家伙,似乎更喜欢我这般模样,早知道”头顶,一片黄叶飘飘忽忽的落下来,独孤天伸手接住,望着这片枯叶,便不可遏制的想起大草原上那几棵树下飘落的黄叶。
出来有些时日了,以前不觉得,现在却发现思念绵延不断,比之往常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焦急的多。想回去,想看看她这段日子,有没有想自己,想看看她有没有被身边新出现的人给迷惑。
不过这家伙没心,肯定不会有人能够让她上心的。他在这边痴痴的想着,不由莞尔,笑意自唇边**漾开来,氤氲了这一个阳光倾洒的院落里,飞扬的凤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光辉,像是承载了夜空中银河的阔达明亮。
嫣儿起身,望见他们两个站在槐树下,斑驳的碎影透过半青半黄的层层树叶穿射而来,将他们两个的周围镀了一层细微的金光,他们的面容在阳光下有些模糊不清,然而,他们唇角的笑意,却依然如地上勃然开放的茶花一般,绚丽夺目。
突然有些明白,欧阳宇为什么有这样的执念,为什么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保全那个男人,这些日子,她已经知道了独孤天的身份,然而自小就处变不惊的她,似乎也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浅浅一笑,她以为,欧阳宇对独孤天,不过是欠了一份恩情,知恩图报是好的,她不阻止,因为那是欧阳宇的选择。
然而,当今日看到树下的他们,她才明白,原来他们两个并非所谓的忠仆,而是真正的兄弟。只是站在那里,只是那样笑着,他们就能够明白彼此在想什么。原来,他们是这样的,生死相依的兄弟。
目光落在欧阳宇那只空****的袖子上,嫣儿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然只是这样一个细微的神情,欧阳宇却已经察觉,嫣儿抬眸之时,便看到欧阳宇眼中闪烁的笑意,他在斑驳的树影下,冲自己摇摇头,用口型道:“没事。”
当初,连命差点都没有了,这一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欧阳宇有些散漫的想到,然后偏过头,问独孤天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独孤天半眯着眼睛,将思绪拉回来,算了算时间,道:“给我几日时间,让我探听一下火凤公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