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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演不了的角色（第3页）

兰若水蹙了蹙眉，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一出生就被居心叵测的人抱走了？”

烨华点点头，他的目光饶有兴致的落在兰若水的脸上，此次前来，最让他惊叹的其实不是琳如之，而是兰若水，很难想象，小小年纪的她，竟然会这么厉害，早晨学武的时候，他也是十分迅速的便掌握了所有的技巧，让原本以为就算教了他，兰若水也绝对学不会的烨华目瞪口呆。

兰若水在这种眼神中有些不满的说：“喂喂，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烨华不禁感慨的悠悠道：“唉……我还是喜欢你喊我烨华爹爹。”说罢，在兰若水没扑过来咬人的时候，继续浅笑着说：“当时我母后本来就深得父皇喜爱，加之她怀有身孕，一旦生下龙子，这太子之位便非此子所有。当时，三皇子的母妃杨贵妃也怀有身孕，只是要比娘亲晚七个月，她不甘心就这样永远被母后骑在头顶，于是她收买了产婆，想要我母后难产而死。”

琳如之皱眉，突然想起曾经自己流产的事情，无奈的笑笑，王府中的斗争尚且如此险恶，何况是在那偌大的皇宫呢？皇后与皇妃，虽然平日里以姐妹相称，然而，他们一个掌管后宫，这皇宫可以说有一半也是她的，那些皇妃们，不过是皇帝用来解决生理问题的妾而已，白天被皇后管着，晚上被皇上虐着，大多时候只是独守空房，对月遥望。

独守空房可以忍，然而事事都被别人管着，却着实是一件不好受的事情。后宫之争，其实没有多少是为了得到皇帝的爱，不过也是为了想要爬的高而已。

烨华摘了一根草，似乎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大概旧事重提，让他也感到害怕吧。他垂眸，继续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只是我也不明白当初出了什么错，产婆没有成功，却趁着母后大出血，将我抱了出来，那时候便有杨贵妃的人在外面等候，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

说到这，他的脸色黯淡下来，半响后，他悠悠的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杨贵妃心思缜密，非但没有杀我，还将我偷偷送出了宫，在她的娘家养了起来，并从小开始教我唱戏，演戏，却并不教我读书识字，我会的那些东西，都是我的乳娘，偷偷教我的。乳娘不识字，见我可怜，便偷偷找了教书先生教她，然后她再教我……”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有流光闪烁。

琳如之能想到，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那从一开始便把还是孩子的烨华当做戏子来培养的那些人，一定不可能给这个孩子一分的温暖，甚至当那个贵妃在后宫受了什么气，说不定还要让她的家人，为自己在当时孤立无援的孩子身上讨回来。

在宫中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的皇后，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曾经生下了两个孩子，因为那时候，她的身边也许并不是只有那一个产婆是被收买的，也许还有宫女……她更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正因为她而遭受着最残忍的对待。

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从小在皇宫中锦衣玉食，会有最好的武师傅教他学武，有专门的太傅教他读书认字，学习治国之理……

然而，什么都没有，堂堂皇后之子，从小竟然被当成戏子培养，天天捏着嗓子唱戏……

琳如之忍不住问道：“那乳娘呢？”

烨华的身体突然怔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唇，琳如之眉间一紧，果然……

“乳娘在一次无意中，听到了我的身世，结果匆匆忙忙跑回来，看到我又被骂了，所以很心疼，于是忍不住告诉了我我的身份，结果……一直监视着我的人通风报信，她……当着我的面，被人杀掉了。”

烨华说完这句话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寂静。

只有风的呼啸，叶的嘶鸣，还有寒潭轻柔的流动声。

琳如之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平静。

奶娘的死，是既定的命运。因为她触犯了这个世界上，她绝不应该触犯的尊严，窥探了那个秘密之后，她必须死，只是，她在临死之前，将这事情告诉了烨华，不知道这是功德一件，还是一种错误。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还要被三皇子挟持，利用，陷害自己的哥哥，然后以太子的身份，伤害自己的父皇和母后，看着父皇一日比一日苍老，望着自己的苍凉目光中满是失望，而母后，这个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几年的母后，因为自己的不争气，一日日的憔悴下去……

琳如之锁眉，问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你的父皇母后，你这么多年的遭遇？”她虽然隐隐猜出了答案，却依然有些不敢保证。烨华这个人，她毕竟不了解。

烨华垂眸苦笑，却不回答，只是淡淡道：“他们知道我知道了这个秘密后，当夜就打断了我的手脚，然后把我束在房间里，像养狗一样的养着……”

琳如之和兰若水此刻，终于同时露出惊愕的目光。兰若水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幸的，因为他身边一直有爱护自己的娘亲，有义父，他有着别人没有的天赋。所以，他很幸福。当这种幸福，和烨华痛苦的童年相比时，他竟然没有一丝的开心和庆幸。

一个皇子，被当成狗一样，拴着，直到将他的意志磨灭，让他像狗一样听话。然后找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男子，教授他一身武艺，给了他一身真气，然而，同时也扣着他的命。

“这些人，被权力熏心，竟然残忍至斯……”琳如之喃喃道，脸色越发难看。

烨华望着面前的女子，望着她终于因为自己悲惨的童年，而有了一点他期待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很开心。

“他们说了，如果我敢把秘密说出去，那么，他们便会杀了我哥哥。”烨华最后说道。

琳如之冷笑，果不其然，从来都没有被亲情包围的烨华，对亲情有种近乎执着的渴望，他们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敢放心的用烨华。

琳如之望着烨华的眉心，问道：“他们是不是……还给你下了蛊？”

烨华一愣，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琳如之，没有想到琳如之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琳如之见他一脸目瞪口呆，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淡淡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种蛊，应该是双手蛊吧？我怕如果没猜错的话，另一个蛊应该是下在你哥哥的眉心吧？”

烨华沉默不语。

琳如之有些同情的望着他，继续道：“双生蛊遇冷，眉心会出现淡淡的青紫，你刚刚被我抛入水中，一时间冻得脸色苍白，只有那眉心，有一点青紫，我便知道了。”

烨华抱着膝盖，温柔的望着端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眼眸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欣喜，这个女子，原来本是这般温和的么？还是，她的所有锐利，都用在对她居心叵测的人身上呢？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机会，能够听到她用这样温润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说话。

心，突然得来了这二十几年来最安静的一刻。

面前的女子，却犹不自知，只是说着自己观察到的事情，她的黑发肆意的披散在草地上，与青草顽皮的在风的触动下交织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