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怕这位小爷心血**亲自过问账目,如今见他这般不耐烦,反倒是好事。
“还不快滚!”甄宝玉不耐烦地斥道。
“二爷息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甄福连忙给几个盐商使了个眼色,领着他们就要退出斋去。
“荣安。”
就在此时,甄宝玉忽然开口。
贾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少爷有何吩咐?”
“去后厨招呼一声,让他们把前几日送来的碧螺春用雪水烹了,再配上新做的枫露茶点,给有才兄弟送来。仔细着点,要是茶冲老了,仔细你的皮!”
“是,奴才这就去。”
贾蓉领了命,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亦幻斋。
他与那几个正准备离开的盐商错身而过。
贾蓉没有直接去后厨。
他出了斋门,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游廊的阴影中。身法轻盈,宛如狸猫穿花绕树,无声无息地跟在了甄福一行的身后。
钦园太大,回廊曲折。甄福领着他们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偏僻的水榭。
水榭建在池心,只有一座九曲桥与岸边连接。这里视野开阔,寻常人无法靠近偷听。
但贾蓉不是寻常人。
他脚下轻点,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水榭的屋顶上,敛声屏息,朝下看去。
水榭内,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甄福一改在甄宝玉面前的卑躬屈膝,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那几个之前畏畏缩缩的盐商,此刻也都放松下来,各自落座。
“甄大管家,”汪掌柜搓着手,谄媚的笑道,“方才多谢您解围。您是知道的,二爷那脾气,咱们这些粗人,实在是应付不来。”
“行了,少说这些废话。”
甄福放下茶盏,“二爷那边有我挡着,他只管风花雪月,这些腌臜事自然有我们来办。说正事,这个月的‘份子’,都带来了?”
汪掌柜连忙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恭敬地递了上去。
“带来了,都在这儿。除去打点漕运和巡防营的开销,剩下的数额,都按老规矩,三七分。七成是孝敬大爷的,剩下三成,归您和兄弟们喝茶。”
“嗯。”
甄福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怎么比上个月少了近两成?你可别跟我说这几日雨水多,船走得慢。”
汪掌柜闻言,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连忙解释道:“甄大爷您明察。我们可没胆子克扣,而是前些日子,淮安那边新来的盐运使衙门查得紧,有两船‘货’被扣下了。我们花了大力气才摆平,这一来一回,自然就折了些。”
“一群废物。”
甄福把册子往桌上一扔,不屑道,“一个从神京城调来的酸丁,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早说了让你们做得干净点!”
“是是是,下次一定。”汪掌柜连连称是。
另一个李掌柜忙岔开话题,陪着笑脸问道:“大管家,那您看……这些分账的明细账本,我们今晚是送到您府上,还是?”
“今晚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