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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下午四点半，两辆小车从旗里出发，办公室主任亲自带路，直奔白音嘎查。

在那道河槽北岸，他们找到了娜拉那两座蒙古包。两辆小车停到毡包前时，娜拉弓着腰出来迎接，她大概以为是倪刚又来看她，看了半天，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办公室主任是蒙族。他用蒙语说明了一切，娜拉兴奋地说：“我姐夫他还活着？”

妮亚小姐说：“活着，他活得很健康，他上次亲自来找您，可没有找见，”她说的也是蒙语。

“他呢，他咋不来呀？”老额吉大声问。

“他去英国看女儿和外孙们去啦，很快就会来看你的。”妮亚小姐仍用蒙语说。

老额吉马上邀请众人进屋。众人进了蒙古包，才发现有个脏了叭叽的人正坐在小桌前自斟自饮，那神态已是半醉。

胡宝山定睛一看，叫道：“四赖，你，你咋在这里？”

四赖转过头来，两只眼角挂着黄豆大的眼屎，眼袋下坠，眼珠血红血红的。他眼睛发痴地望着胡宝山，半天才说：“胡书记呀，你咋也到这儿来啦？”话已说不利索，舌头打卷儿。

办公室主任和娜拉叽咕几句，然后回头冲四赖说：“你到那边儿蒙古包里睡觉去哇，老额吉来客人啦！”说罢让司机搀住赖子往外走。

胡宝山本想说句话把他留下，见他那个不成器的样子，也就没说话。硬让司机给搀到另一座蒙古包里去了。

老额吉娜拉便开始忙碌，又是倒奶茶，又是端炒米，还有奶皮，奶烙，奶油，干肉等。办公室主任公务忙，和司机喝会儿茶便告辞驱车返回了旗里，包里只留下老额吉和妮亚小姐以及胡宝山三个人。

胡宝山问老额吉说：“老妈妈，那个四赖在你这里做什呢？”

老额吉说：“他呀，是个贩子，不是贩牲畜，就是贩皮毛，路过我这儿，说他又饿又渴，我就留下让他吃喝。你咋认识他？”

“是我们桐树湾的，和我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胡宝山说：“老额吉，你可小心点。这人可是个赖皮，地方上没人待见，吃喝嫖赌偷甚事也干，你一个孤老太太，千万别招惹他”。

老额吉说：“噢，我见过他两面，也向我买过羊皮，不知他的底细，我们蒙古人热情好客，留过路人吃饭已经养成了习惯，我可没把他贼当鬼。”

胡宝山进一步说：“老额吉，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他过去偷村里的羊曾被派出所拘留过。”

老额吉怔怔地看着胡宝山，问：“你也是桐树湾的？”

“对呀！”胡宝山答道。

“和丽华是一个村的？”老额吉问。

“对，老妈妈，你咋知道她？”胡宝山有些莫明其妙。

“噢。”老额吉木讷半天，又说“知道，听人说的。”

“听谁?是不是那个四赖说的？”胡宝山问。

“嗯嗯”老额吉哼了两声，又给妮亚小姐和胡宝山续茶。

妮亚小姐用蒙语与老额吉说话，两人一问一答，谈得投机。胡宝山听不懂，便起身走出蒙古包，向另一座蒙古包走来。

这座蒙古包象汉人的凉房，堆放一些诸如马鞍，旧靴，羊皮之类的东西，只在门口外铺两块羊毛毡，可供人休息。胡宝山推开毡包门进来一看，四赖并没醉，坐在羊毛毡上抽烟，猪尿泡似的眼睛充满了血丝。

“胡……书记，你咋跑这儿来啦？”四赖边说边打着饱隔，圪够一下，一股臭轰轰的酒气冲着胡宝山扑过来。

胡宝山拧过头迸住气，慢慢坐到羊毛毡上。

“抽，抽烟！”四赖递过一支烟。

“不会。”胡宝山推开递过来的烟。

“咋，还没学会？”

“没有。”胡宝山说完，问道：“你不是开配种站么，咋又贩起皮毛来啦。”

四赖子哭喃喃地说：“嗨，时气不好，驴公子死了，图钱没赚还赔进几百块，老婆带着娃娃也跑回娘家去了，我没办法，种地也没个收成，只好到牧区来贩点皮毛，赚两个小钱。”

胡宝山问：“你贩皮毛有多少本钱。”

四赖说：“没多少，地转包给别人了，向人家预支的，反正饿不起，凑和着活哇。”

胡宝山说：“四赖，你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桐树湾人种地都不错，你为甚不行，一个人在外面刮野鬼，老婆迟早要和你离婚的，到时你落个鸡飞蛋打。”

“管×他的呢！咋活不是他妈的一辈子。”四赖含着泪水说：“老婆跟长工混上了，我他妈也不想要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