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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一周之后，经过县上公检法等相关单位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调查证实，我们乐土县“2。12火灾事故”并非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只是一起偶然由上坟引发的普通事故，而是一起有预谋的人为的杀人灭尸、毁灭现场的恶性刑事案件。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事故的主角竟然就是我们乐土县昔日的“上访英雄”白梦发同志。

说起来这也是一起让人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知道，前些年白梦发为揭发举报贪官高德海（乐土县原县委书记）不断上访，中途还被冤枉劳教过，受了不少苦。后来高德海随着“上峰的塌陷”而落网，白梦发也就被落实了相关政策，补发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但问题就出在这笔近二十万的钱财上。白梦发是个生意人，知道这些钱是来之不易的，是他用时间和血泪换来的，因此他就没有乱花一分钱，就连儿子做生意跟他要，他都没有舍得给，他要把这笔钱存起来投资一份事业，再好好赚它一笔，最后一方面给儿子留一点，另一方面好和老伴一起安享晚年。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就时刻从有关方面了解信息，看投资什么最能挣钱。炒股、买基金他认为都不实在，他不懂行；包工程、贩毒他也干不来；组织卖**、招嫖客他路子不通。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比较好的主意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在他商店隔壁的美容美发厅里又来了一批外地小姐，白梦发当然没有这个耍小姐的爱好，他平常也不去招惹那些“吸钱的无底洞”。可是这一次里面有一位姓兰的小姐，名字叫玉莹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上下了，人长得很腼腆，看上去也挺本分和老实的，经常到白梦发的商铺里卖烟火和日用品什么的，一来二去，人也就混熟了，先是拜白梦发的老伴为干娘，接着就叫白梦发为干爹。她说她是甘肃兰州人，从小就死了父母，一个人在孤儿院里长大，后来她和人结婚又离婚，现在孤独地流落到这里学习美容美发的手艺，将来准备自己再开个美容美发厅什么的好养活自己。这样，兰玉莹就经常到白梦发的家里玩耍、吃饭。

再后来竟然和白梦发的儿子白进财然到了一起。这白梦发因为前些年只顾上访、打官司和劳教，把儿子的前途和婚事都给耽误了，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瞎逛**，如今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有成家，也没有一份像样的职业，这兰玉莹大他儿子三岁，正应了那句“女大三、抱金砖”的古话。他们老两口就认为，这应该是上天安排好的一桩婚事。于是，他们自然也就默许了这桩事情。原来儿子单独要这笔钱做生意他舍不得，现在准儿媳妇要这笔钱如果他再不给的话，势必就会落下“守财奴”的臭名。

大约也就是在半年前，小两口说要出去投资做生意，兰玉莹说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新疆那边开采石油，如果能去承包上两口油井的话，那投进去的钱将来流出来的就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白梦发一时头脑发热，不但取出来那笔补发的近二十万钱，还把家里能变能买的都变卖了，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凑足了五十万元都给了儿子白进财。因为他听儿媳妇说了，一口井二十五万元，投资进去不划算，只有两口井轮换着不停地打，才能流油不断，日进斗金。

可是，几个月后，只有儿子白进财一个人孤零零地从外地回来了，说他和兰玉莹一起到了新疆后，那个远房亲戚已经不开井打油了，而是在乌鲁木齐市搞起了房地产开发。没办法，两人就想在那位亲戚的帮助下，在乌鲁木齐开一家美容美发厅，赚一笔钱再回来。于是，他们在亲戚的指引下就找人租房、办手续，等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钱也花得快完了，却说这一片要进行开发拆迁，原来是那亲戚和房主联合起来欺骗了他们。

两人真是欲哭无泪，兰玉莹也想不过，就去找亲戚论理，谁知对方根本就不买她的账，最后还是房主同情他们两个“出门人”，退给了他们一半的房租，但也只有几万块钱了，两人就准备打道回府。可是他们的车票都买好了，就在上车前的半个小时，身揣几万元现金的兰玉莹却突然失踪了，电话关机，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问其亲戚也不知道，白进财去当地公安机关报了警，但因为是外地人口，无法保证立即找到。白进财等了好几天，也没有个准确的消息，就只好身无分文地先回来了。

老两口真是欲哭无泪啊，站起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坐下来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这就叫竹篮打水一场空，人财两不相见啊！但是白梦发没有将这件事即刻张扬出去，他本来就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再说“家丑不可外扬”，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了，笑话的必然是他这个一家之主，他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使劲咽！他想，那就“舍财免灾”吧，让我白梦发在有生之年东山再雄起一次吧！

然而，有些事你想躲是躲不过的，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是福不是祸，有祸躲不过。祸来如山倒，躲过不是祸”。这也是被逼无奈啊！也许白梦发这一生就是个劳苦而无功的命吧。就在年前的那几天，这兰玉莹突然就回乐土县来了，她声泪俱下地说道，她当时在乌鲁木齐车站被两个陌生人给绑架了，后来她被关在一个又黑又潮的地下室里，吃的是发霉的方便面，喝的是发臭的地下水，被人强奸过多次不说，身上钱财也被劫掠一空。大约直到一个月后，她才被当地公安机关解救出来，她就去找那个亲戚，人家早就不认她了。于是她就一路辗转，走走停停，乞讨生活着回来了，并说这次回来她不准备再出去干什么了，要和白进财正式结婚，一起好好过小日子。白进财倒是显得很高兴，自己反正没老婆，天上落下个兰姐姐也不错！可是白梦发也不是一个随便能被糊弄住的人，他一生经历的事情很多，总感觉这件事情哪里不对劲，有些蹊跷。因为兰玉莹这次回来的时候，她的气色不错，身上穿的、包里用的都不像是一个落了难的人。于是他就偷偷地观察和在暗地里找相关证据，想弄清这兰玉莹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终于，有一天他有机会从兰玉莹的手机里翻出来几个常用的电话号码，他就偷偷试着和对方联系，并假装说他是兰玉莹的一个什么老情人，最近她被对方看得太紧，不好联系什么的。对方果然就相信了他的话，问她和那家姓白的小子要假结婚的事情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必须弄一笔彩礼，结婚之后再设法逃离本地就是了。

原来这是一个全国到处流窜作案、四处进行骗婚的犯罪团伙。好家伙，聪明的白梦发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叫会水的还被水给淹死了！他想，我白梦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于是，他和儿子偷偷商量着要干掉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儿子也是个没脑壳的人，一听老子这么说也很生气，没想到自己倾心所寄托的女人原来是个大骗子。父子两个一拍即合，在白梦发的老伴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大年初三下午老白领着儿子白进财和兰玉莹去南山上坟，在一片茂密林地之间，父子俩就地杀害了兰玉莹，并趁着当晚的夜色让儿子走小路把兰玉莹的尸体装进麻袋沉进了南山下的女河滩。为了毁坏杀人现场，白梦发就自己制造了不小心上坟可能引起火灾的一个假象。

案发后，白进财以外出打工为名当晚就逃离了我们乐土县。白梦发回家后哄骗老伴说小两口和他在南山发生了点口角后，就连夜外出挣钱去了。而白梦发也因为去“主动救火而受伤”，很快被我们县委宣传部的新闻干事写成了题为《昔日老缠访户今日救火英雄》的人物通讯，在汉源市委的机关报《汉源日报》头版头条刊发，县电视台还用多个角度对他进行现场采访报道，用虚实相结合的方法，把历史影像资料片与现实生活镜头采用电影中“蒙太奇”的手法组合交叉融为一体，推出了三集电视系列纪实报道的第一集：《青山作证绿水长流》——乐土县救火英雄白梦发护林掠影之一。可是这些新闻报道播出仅仅一个星期后就全部叫停了，白梦发已经成了杀人嫌疑犯的主犯，在县医院里不是他老伴在伺候，也不是我们请的护工在协助，而是由县公安局派出的三班倒警务人员，在二十四小时内监视着他。同时，白梦发的儿子白进财，也被公安机关挂上了网逃，成了A级的通缉杀人嫌疑犯。而这件事的最初发生，也差一点蒙混了我的眼睛和欺骗了我的心灵，当然也给我深深地上了一课，社会实在太复杂，人性也不单纯啊！这真是人心隔肚皮，画虎画皮难画骨！

这件事情过后，在我们乐土县慢慢流传着关于白梦发的一首打油诗，也挺耐人寻味的：

老子一生梦想发，儿子出世想进财。

无奈运差时也背，姓啥千万别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