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长工?”胡宝山睁大眼望着他。
“是了哇,我贩毛皮不在家,她种地忙不过来,我给她雇了一个乌盟来的长工,嗨,他妈那个龟孙子,那长工小子就把她给闹了。我知道后把狗日的老婆打了个半死,小舅子来接回娘家,死也不回来了。”四赖边说边抹了一把泪水,又点燃一支香烟,一口接一口地使劲儿抽,烟雾在他们头顶上盘绕。
胡宝山想快点抽身回去陪妮亚小姐她们去,就说:“我说四赖,这里的老额吉可是倪刚的干妈,你来这儿可得守规矩,知道么。”
四赖说:“知道知道,我亲眼见倪刚来过这里?这是真的!”胡宝山大惊失色,心咚咚地跳起来。
四赖认真地说:“这没错,上次我进山来,走到河槽对面的山头,忽然看到曹丽华和倪刚躺在河北岸的草地上,两人可亲热啦。”
“你看清楚了,是他俩。”
“当然啦,就隔一个河槽,连丽华的白牙我都能看见,咋还能认错,不信你问问老太太去,她总不会说假哇。”四赖说罢诡谧的笑,笑罢又说:“宝山兄弟,你提了雀儿没毛了,曹丽华已经成了倪刚的人啦,嘿嘿嘿。”
胡宝山噌地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四赖急忙扑起拽住胡宝山问:“宝山,你们甚时下山,捎我出山哇,我连回家的路费也没有了。”
“你胡说,不是来贩皮毛的吗,咋连路费也没有啦?”胡宝山被四赖拉住走不开,只好盘问他。
四赖哭喃喃地说:“钱都让人骗走了。”
“让谁?”
“牛根来,你们红柳乡沙梁村的。”
“咋回事,你们闹翻了?”胡宝山进一步问。
“争吵了几回,在西坡外的牧民家里,他趁我喝醉,开着三轮车跑啦,我是步行到这里的。”四赖可怜兮兮地说。
胡宝山听了有点可怜他,就问:“你打算咋办?”
“我回公安局告他去,他骗走我八九百块钱的皮子。”四赖两眼噙满了泪水。
胡宝山从上衣兜掏出一张伍拾元票子,塞给四赖说:“车是港商的,要在这儿住两天,你去公路上坐班车回去哇。”说罢丢下四赖去了另一座毡包。
妮亚小姐由于高兴多喝了几杯,看上去已有几分醉意,她见胡宝山回来,便主动要与胡宝山碰杯。胡宝山见她喝多了,想推脱,她不让,胡宝山只好和她连碰三杯。这三杯过后,妮亚小姐真的醉了。老额吉把妮亚小姐扶住躺在地毯上。妮亚小姐便唱起来,唱得外国歌,谁也听不懂,唱一会儿便昏昏睡去了。
老额吉人老不敢多喝酒,她热情地招待胡宝山,并亲自给他斟酒。
胡宝山连喝几杯之后,便问起了倪刚的近况,最后问:“老妈妈,倪刚和曹丽华前一段回来过。”
老额吉愣怔了半天,反问:“你咋知道的?”
“我听人说过,老妈妈,他俩是一块回来的?”胡宝山继续问。
“一块,是一块回来的,那闺女挺好的,我挺喜欢她。”老额吉咂吧着那张有点象猿猴似的嘴巴说。
“他们在这儿住了多长时间?”
“两天,两天一夜。”老额吉说:“倪刚就是年龄大了些,两人还挺般配。”
噢,天哪!我说曹丽华迟迟不答复,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胡宝山又喝下一杯酒,他想起了乔玉春曾对他说过的话,那是乔玉春从呼市回来后,他向胡宝山汇报工作时,提到了他看到曹丽华和倪刚在一起的事,乔玉春说:“胡书记,倪刚是不是有娶曹丽华的意思!”
“胡说!”胡宝山当下呵斥乔玉春,他一直认为是一种巧合,而且曹丽华主动从宾馆打回电话给他,说她在宾馆遇到了倪刚和马健以及乔玉春。胡宝山也没再多想这些事,后来高艳平说曹丽华背后有个了不起的男人,胡宝山也想到过倪刚,可他又否定了,他从没有见倪刚来乡里找过曹丽华。曹丽华再难的事也不到盟里找倪刚,口头上从不提倪刚一个字,也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倪刚与她有什么瓜葛,可如今看来,他们不但有关系,而且发展到很深的地步了。
老额吉又拿上一瓶酒,拧开盖后说:“孩子,尽情喝,只是不能过量。”
“谢谢你,老妈妈。”胡宝山自斟自饮起来,半斤下去之后他就醉了,醉得一塌糊涂,这是胡宝山任乡干部以来,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连晚饭也没吃,就一头栽倒,嘴里不住地嚷道:
“丽华呀丽华,你为什么骗我呀!”反复念叨几遍,便沉沉睡去,睡得像死过去一样。
后半夜,胡宝山被一泡尿憋醒来,他睁眼一看电灯还亮着,妮亚小姐四仰八叉地躺在小桌那边儿,自己睡在小桌子这边,屋里不见者额吉,他吓出一头汗来,幸亏妮亚小姐还酒醉未醒。他赶忙扑起身往外门走,头还昏沉沉的,走路东倒西歪的,西斜的月亮投入淡淡的银辉,草原显得死一般寂静,一条牧羊狗卧在毡包外,见他出来叫了两声,就哼哼扭扭的睡去了。
胡宝山小便完,径直来到另一个蒙古包,推开毡门一看,里边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
“谁啦?”老额吉用沙哑的声音问。
“老妈妈别怕,是我。”胡宝山说。
“啪”一下,电灯亮了,老额吉坐在羊毛毡上,问:“孩子,你咋不睡,跑这儿来做甚呀?”
胡宝山打个酒隔,说:“老妈妈,咱俩换个地方哇,你回那边陪那位女士去,我在这边睡。”
老额吉莫名其妙地看了胡宝山一眼,二话没说,披了件皮袄钻出毡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