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贤德说:“还是我们的人民警察了不起,若不是他们的保驾护航,人民的生命财产就得不到保障——来,小王,我们喝一个。”
张万山说:“说到警察,我倒想起一句话来着,说什么‘警察横行霸道,欺软怕硬,越来越像地痞;地痞各霸一方,敢作敢当,越来越像警察’,原话有一大段,我只记得这么几句的。”
吴总编听到后,挪动了一下屁股,用右手食指把前倾的眼镜往后推了一下,说:“这段话现在很流行的,就像从前《废都》上的‘十等公民’一样,我倒是全记得,不妨在这里背一遍给大家听听找个乐子,原话是这样说的:‘这年头,教授摇唇鼓舌,四处赚钱,越来越像商人;商人现身讲坛,著书立说,越来越像教授。医生见死不救,草菅人命,越来越像杀手;杀手出手麻利,不留后患,越来越像医生。明星卖弄**,给钱就上,越来越像妓女;妓女楚楚动人,明码标价,越来越像明星。警察横行霸道,欺软怕硬,越来越像地痞;地痞各霸一方,敢作敢当,越来越像警察。流言有根有据,基本属实,越来越像新闻;新闻捕风捉影,随意夸大,越来越像流言。’这就是原文。”吴总编流畅地一口气背完,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吴祖禄说:“文化人毕竟不同,能这样清楚地背出来,真的是不简单——吴总,我敬你一杯。”
张万山说:“这些话可谓切中时弊,是对我们很多社会现象的准确概括。比如你看现在的教授,就在象牙塔里待不住了,跑到电视台搞什么讲坛赚钱去了。再看现在电视上报道的地下警察,你只要答应给他们报酬,收起欠款来比公安法院可强多了,法院是吃了原告吃被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找他们得了。领导调动也是这样,总是正式调动的发文没下来,市井里就先是谣传某某某要到哪里去任什么职务,结果发文一下来,果真如此。”
王驾民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中江县近五十万人口,二十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这种类似黑恶势力的人物,他们在当地或者是沙霸,或者是林霸,开赌场,放高利贷,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我现在就把这二十个乡镇的黑恶势力人物列举给大家听听:桃坪乡,张文艺;江滩乡,房正安;青林乡,洪凌云;长源乡,余振国;横坞乡,黎鹏;花庙乡,舒国华;珠林乡,孟国安;龙源镇,吴家国;李坑乡,李振安;程桥乡,刘少春;龙田乡,施小天;梅林乡,乔胜明;金竹乡,赵喜文;鹊桥乡,叶勇福;琼瑶镇,王福田;杨坪乡,李春祥;枫林乡,朱海风;官港乡,冯三甲;荷塘镇,计新国;中江镇,丁国庆。计新国与丁国庆俩人就霸住了荷塘镇、中江县和南山市这三地俗称金三角南江河域这一段的河沙。”
张万山说:“王队长果真了不得,一下子就说出这么一长串,对这么多的黑恶势力人物了然于胸,不愧是干公安的。”
王驾民说:“不算什么,这些人都见过面的,有些亲手抓捕过,还揍过,有些在一张桌上吃过饭,喝过酒,所以才能说得出来的。”
吴总编说:“当着张局长和尚书记的面,我还是要说点实在话,这些社会不良分子之所以存在,主要还是我们某些官员姑息纵容所致。我是龙源镇人,刚才王队长说的那个吴家国我就认识,和我父亲一个村委会的,他与当地治安派出所所长和林业派出所所长关系都好得很。他常年贩运木材,家里高档小车和大货车都有,各个村委会的公益林都是经他手砍伐了贩运出去,村委会主任、林业派出所所长、镇林工站站长、检查站站长、县林业局某些领导,和他都是一条利益链上的人。我有时回家,老父亲就对我说:‘我真不明白啊,当年我们年轻时栽的公益林,怎么今天就肥了这帮人的腰包呢?’不瞒诸位,我说的是现实,正因为有这些利益,各乡镇每年村委会选举,村主任才有那么多人争着想干的。”
张万山说:“话题过于深刻了,来,大家喝酒。”
最后,五个人喝了三瓶五粮液,说了一大箩筐子的废话,都说喝这么多酒最好,若再来一瓶就多了,然后就互相握手欢欢喜喜地散了。
对于尚贤德来说,只要在他的任内不出什么意外情况,升迁基本上是没问题的,当上县长的愿望八九不离十可以实现。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很多事情不是总照着个人的主观愿望去发展。
多年前,南山市的一位市委书记,很有才干,官声也高,市井里早就传言他当年的下半年要上调到省里任副省长。可谁知这年夏季突降大雨,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降临到了这个城市,洪水淹没了南江两岸的防洪大堤,给市民的生命财产造成巨大的损失,好在洪峰来临时是早上,要是提前几个小时,后果将不堪设想。洪水过后,不少防洪墙都倒塌了,省委派调查组下来了,有一截倒塌的防洪墙内竟然发现以竹竿代替钢筋。说实在的,防洪墙的事情市委书记并不知情,是市政府主管招投标的。此事一暴露出来,社会负面影响太大,可谓民怨沸腾,党和政府就是这样保障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的吗?不给广大市民一个交代是不行了,马上立案调查。最后,市委书记被调到省民政厅当了厅长,市长被撤职查办。事后,市井里传言,说这个市委书记就是没有当副省长的命,那么大的洪水漫过堤坝,死人是正常的,别说是市委书记,就是中央首长来了都没用,人又不是神仙。再说那防洪墙也建了几十年了,历任领导也都是修缮加固,都没有谁加高,至于防洪墙内出现以竹片代替钢筋之事,只要追查责任人就可以了,谁主管谁负责的。啥叫意外?这就叫意外,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位市委书记后来以省政协副主席的身份,偶尔在边南省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上露过脸,在尚贤德看来,满脸都是失意。
像这种天灾,什么洪水啦地震啦,尚贤德都不怕,他怕的是人祸,还是经济发展背后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已是越来越严重,关键是民怨或者说民愤都升上来了。
太平村委会的溪口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那个狗娘养的李明义,尽给他惹祸,有人说他把信都写到北京去了,也不知是真假。尚贤德手中就有上面转给他的举报信,是电脑打印的,根本无法核对笔迹。尚贤德通过派出所吴有道所长把意思渗透给了计新国。计新国就叫来手下几个小喽罗,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就有几个胳臂上纹了苍鹰和蛇的小混混找到了李明义家,先是交代他放老实点,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就把他家的电视机砸了,桌子掀翻了,骂:“如果再不老实,小心一家人的狗命!”最后扬长而去。
计新国把事情的过程报告给了吴有道。吴有道专门去了一趟尚贤德办公室报告此事。尚贤德说:“有劳吴所长了,这帮子刁民,尽给老子惹事,再看看怎么办,如果还不老实,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哦,吴所长,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这个礼拜六你给我物色一个出色的妹子,记住,一定要出色,更要是黄花闺女,别的就不要去管了。”
吴有道说:“好的,我尽最大可能做到。”
尚贤德说:“不是尽最大可能,而是要一定。”
吴有道说:“好,我一定。”
尚贤德右手拍拍吴有道的肩膀,笑道:“好,你去吧。”
吴有道一离开,就驾着他的轿车直接到了雪雪洗浴中心。女老板娘张雅芝满脸笑容迎上来了,说:“欢迎吴大所长光临,有何指教的?”
吴有道嘴巴一呶:“走,上楼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