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存良说:“贾书记,是不是联系一下常务副县长张可欣,她可是您从前的老部下,到了她的地盘,中午让她安排一下?”
贾前进说:“就不惊动她了,中午我们四个人就在寺庙里吃些斋饭吧,也亲身体会一下出家人的清苦生活。”
张万山听了贾前进的话,不禁扑哧一笑。
贾前进说:“万山,一定是腹中又揣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吧,还不说来听听?”
张万山说:“贾书记若不介意的话,我就真说的。”
贾前进说:“我不介意的,你说吧,正好供我们在这登山的途中消遣消遣。”
尚贤德已从车子的后备箱中取出准备好的水和干粮,背在了肩上,四个人开始沿着新修的水泥台阶迤逦而上。尚贤德走在最前,赵存良第二,张万山最后。
张万山说:“我老家在中江县的梅林乡,这个贾书记是知道的,但梅林乡境内有座山叫金鸡岭,这个贾书记就不知道了吧。”
贾前进说:“梅林乡我是知道的,在中江县当副县长时我去过好几次,但金鸡岭倒还真不知道的。”
张万山说:“这金鸡岭上也有一座寺庙的,在说寺庙的事情之前,我还得插叙一下这金鸡岭的来历。”
听到这里,贾前进说:“万山,你这故事套故事的,分明是想着法儿向我们兜售你肚子里的故事嘛。”大家都哈哈笑了。
张万山继续说:“枫林乡与我们梅林乡毗邻,这个贾书记也是知道的——”
赵存良打断了张万山的话说:“万山,接下来该不会又说‘青林乡与枫林乡毗邻,这个贾书记也是知道的’吧。”众人大笑。
张万山说:“贾书记,赵书记,绝对不会了——这个枫林乡从前有一户大户人家,很是有钱有势的,就长年请了一位风水先生养在家里,替自己族中过世的老人找寻风水宝地。有一年,这位风水先生寻到了一块宝地,却是另外一个村庄一户也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山林地,正面交涉肯定没辙,两家都有钱,谁怕谁呀?没办法,这户人家就密谋了一番,找来一帮壮汉,从停尸棚内把一位先人的骨骼整理装进了一个精制的大木匣子,趁天黑摸到了山上。一帮人好容易挖出了一个土坑,却听见锄头与泥土中石头撞击发出的声响,大家顿生好奇心,便继续扒开,就看到了一块桌面大平整的青石板,这一来,好奇心更是翻了倍,以为下面有宝贝,赶紧掀开了青石板。唉,要不掀开这块青石板就好了,但见青石板一掀开,一对金光闪闪的鸡立刻从坑内扑楞楞飞将出来,在夜幕中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向远处飞去,马上就有人口出吉言,说‘金鸡飞过山,代代出高官’,这对金鸡飞到梅林乡的一座山头上歇了一歇,又向远处飞走了,这座山因此便被称作金鸡岭了。”
赵存良问:“那个偷葬风水宝地的人家后来果真‘代代出高官’了吗?”
张万山语气中不乏遗憾地说:“没有,都后悔不该把石板掀开了,金鸡都飞走了,后人自然就不能鸡犬升天了——好,我接着说金鸡岭寺庙里的事情。这个金鸡岭也是近些年来才有了一座小寺庙,也就几栋简单的房子,可不知怎的,当地人却非常信了它,说是有求上大学的,果真上了大学,有求生儿子的,果真生了儿子,有求官场顺利的,果真顺利了,既然有人信,香火钱就多;开始只有两个和尚的,后来因为香火旺盛,就又多了几个人,竟然还来了一个姿色不错的尼姑,你们说这是不是怪事?问题就出在这个尼姑身上,一天,这个尼姑病了,就下山去找医生看病,找到梅林乡街上的一家诊所里,医生看她一副道家打扮,就给她把了脉,又做了一次尿检,说她有了身孕,当时诊所里有几个人,都知道这尼姑是金鸡岭寺庙的,这个尼姑怀孕的消息立刻就风一般传遍了全乡。我家一对老人也信的,我回家对他们说:‘和尚尼姑都是那样的人,他们守护的菩萨还值得信吗?’老人却说:‘人是人,菩萨是菩萨的。’刚才贾书记说出家人的生活清苦,我便因此发笑了,他们才不清苦的。又后来,听说那几个和尚为了争那个尼姑,居然互相大打出手,闹得那个尼姑在寺庙里呆不下去,只有下山了,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赵存良说:“看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清净之地的。”
尚贤德就从袋子里拿出来四瓶矿泉水分发了。贾前进拧开瓶盖,仰脖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四个人在台阶上坐着歇了会儿,喝过了水,又继续往山顶上走去。
贾前进还是在中江县当副县长时爬过一次天山寺的,时隔数年,再次登临此山时,原先狭窄的羊肠小道已全部拓宽了,平坦的地方铺了水泥,陡峭处则修建了一个个规整的水泥台阶,两旁还立了扶栏,穿了铁索,供人上下时把持,以防危险。水泥路径两旁草木葱茏,浓荫涛涌,人行其中,俨如穿行在一条绿色的隧洞里;且由于山高风大,不时听到风吹得身边的树林哗啦啦作响,虽正值暑季,却并不感觉炎热。天山寺所处的位置不愧是南山市周边最高的山峰,
四个人爬到一半路程时,整个南山市区、东山区、还有中江县城,都尽收眼底。
赵存良说:“贾书记,我听说市档案局的副局长邱来福与江正清现在走得很近是吗?”
贾前进叹一口气说:“是啊!”
赵存良说:“这个邱来福以前在市政府综合三处为你服务过,也算是自己人,怎么……”
贾前进说:“这种人根子本来就有问题,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情理之中。他原本就是一个农村教师,因他大姐与一位下放干部好过,也就如《小芳》那首歌曲中唱的那样,这位下放干部后来到市委组织部当了领导,就凭这层关系进了城,那时教师可直接调进机关的。邱来福毕竟文化底子薄了些,搞搞小材料还可以,大材料就吃力了,不过人还算有些才气,一笔字也写得不错。先是想当我的秘书没当成,对我积了怨,开始我都不知道的,你说市政府有那么多的高材生,哪轮得到他的?我现在的秘书就是博士生嘛,才干比他强多了,这就是做人没有自知之明。后来因种种原因没当上正局长,这一来又对我积了第二层怨恨,所以就投靠江正清了。”
尚贤德说:“这就是小人的。”赵存良与张万山都随声附和说是。
贾前进说:“邱来福那人一开始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味儿。人啊,往往是外面越下作,其内心就越是可怕。我们身在官场的人都知道,在省里,弄个正厅实职难;在市里,弄个正县实职难;在县里,弄个正科实职难。你们是知道的,那时我也不是市委书记,一个正县级的局长派谁去担任,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
赵存良说:“这就叫人心苦不知足的,像邱来福这种人,能从一个农村教师变成一个副县级干部,已是莫大的造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贾前进说:“他要是会这样想就好了。”
赵存良说:“他要是跟着江正清闹得太凶的话,就干脆把他的副局长位置给撸了。或者让检察院去查查他,田晓德检察长可是咱们的人。虽是一个副局长,我就不信他背后一点问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