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秋生,你晚上也去糯米麻糍家吧,人家可想你的。”
秋生说:“我可没那个胆,你借我个胆差不多。”
又有人来到了河边,扛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头套了个铁钩,这是来捞柴禾的,运气好的话,可以收集一大堆,够烧一阵子的。
“走咯,走咯,回去接着玩,还担心洪水把村庄淹没了不是?”有人大声喊着。
秋生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一片,雨没有要停的迹象,便不无隐忧地说:“洪水不会真的淹没了村庄吧?要是像现在的雨势再下一晚,倒真是让人担心的。”…
“秋生,你可真是杞人忧天,我打出生起活了这么多年,看到哪一年洪水淹没了村庄?不要紧的,该干吗干吗去。秋生,你要不愿走就在这守着吧,洪水淹没村庄时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就好了。”
人们陆续从河边踢踢踏踏走回家去了。村庄依旧沉浸在雨声与唏里哗啦的麻将声里。
夜幕渐渐地降临了。雨还是哗哗啦啦地下着。河里的洪水在一点一点地往岸上爬,村子周围稻田里的禾苗都被吞没了很多。这倒无啥大碍,只要洪水一退下去,就又露出来了,仍是青葱一片。
村里开始飘起了饭菜的香味,油锅嗞嗞地炒出了一个个香喷喷的菜。饭菜上桌了,啤酒或白酒倒上了;吃罢,喝罢,大家又继续回到了牌桌上。当然,也有人趁着这凉快的下雨天气熄灯上床了。
秋生没有睡着。秋生不喜欢打麻将,全村像秋生这样的人实在是个稀罕物,现在哪有不玩麻将的人?秋生只爱抽个烟,早上起来至少要连抽个三四根,精神头儿就上来了,然后扛着一把锄头脚下虎虎生风地上山或下地劳动去了。秋生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儿子也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了,夫妻俩上不养老,下不抚小,在家种些田地,落得个清闲自在。
老天爷的一双眼睛肯定看见了,只听吱呀一声门响,一个男人的身影飞快地闪进了糯米麻糍家里。
秋生抽完了一根烟,又点燃了一根,把烟蒂摁灭在了床头柜的烟灰缸里,三根过后,房间里已是烟雾缭绕了。抽完三根烟,突然停电了,秋生躺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下床了,他捉了一支手电筒在手里,举着一把伞出门了。
秋生一来到村口的一棵大树下拿手电筒一照,就吓了一大跳,叫道:“哎哟我的妈啊,洪水马上就要进村了。”秋生在手电筒的光照中找了个参照物观察洪水涨速,只片刻间,洪水就涨了上来。秋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忙撤身奔回去了。秋生在哗哗啦啦的雨声中呐喊着:“大家快起来啊,洪水进村了……”秋生的呐喊声在雨声中显得是那样地微弱。
秋生强盗抢劫般敲开了第一户人家的门,接着是第二家,又是第三家……黑夜中的吴家村沸腾起来了,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的天空中乱舞。家家室内尽是一片翻箱倒柜的声音,拿起这个,又舍不得那个。人们趟着没膝的洪水在尖声地喊叫,猪叫声、狗吠声、鸡鸣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大家都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慌乱地从家中往后山上撤离。老婆要搬起所谓的贵重物品,老公大骂:“你个猪脑壳子,找死啊!命都不要了吗?有命在还怕挣不来钱买东西?”
秋生把老婆安全护送到后山上之后,立即就往菊叶家去了。怕水的菊叶正搂了一个儿子瑟缩在楼梯间哭喊着:“来人啊!救命啊!”秋生冲上去,将菊叶哇哇哭着的孩子一把抱在怀里,又叫菊叶趴在他的背上,就趟着洪水迅速地逃离,三个人的下半身都浸泡在水里了。
经过糯米麻糍家巷弄时,秋生听到糯米麻糍在屋里哭喊:“旺财你这个畜生,千刀万剐的东西,刚才还在老娘身上快活来着,怎么洪水一来就扔下老娘跑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咒你不得好死?哇啊——”
秋生费好大劲将菊叶母子送到后山,又赶紧折身往糯米麻糍家冲去。糯米麻糍正在绝望之际,突然看见冲进来的秋生,更是大放了悲声:“秋生啊,柳枝怎么这么命好,嫁了你这么一个好男人,不嫖不赌,赛过知府,旺财那个畜生刚才还在我身上快活来着,转眼比兔子溜得还快,这般无情无义……”
秋生怒吼一声:“快闭上你的臭嘴!没闲空听你瞎咧咧这些无聊的闲话!”
糯米麻糍立刻噤了声。秋生又是怀里抱一个,背上驮一个,趟着洪水吃力地往后山上走。
洪水过后,糯米麻糍私下里对人说:“那些臭男人休想再爬上老娘的床了,洪水一来,扔下老娘就跑了,才不管了老娘的死活,太无情无义了!”
别人说:“你要了那些臭男人的钱吗?”
糯米麻糍说:“当然要的,不要不是白让他们睡了吗?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别人说:“这不就得了吗?你要了别人的钱,这就是买卖,哪还有情的?就比如你拿着钱到店里去买一件衣服,你会对店主有感激之情吗?那只是生意!”糯米麻糍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