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谁能想到成书记的夫人王芳同志,还是我们乐土县王明德烈士的亲属呢!当年她的父亲王明礼王书记,在我们乐土县工作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情况啊!是他自己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暴露其身份,我们不得而知。人间的事可真的是千丝万缕啊!
据我们乐土县的县志相关内容记载,王明德烈士生于1932年,山西繁峙县人,贫苦农民出身,十五岁就在当地参加了革命,为区委通讯员。他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二弟王明善比他小三岁,三弟王明礼比他小九岁。我们在整理和阅读县志时,根本就没有把它和王明礼王书记给联系起来,心想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如牛毛。还有个妹妹王明英生于二弟与三弟之间,比他小七岁,比王明礼大两岁。
王明德在十一二岁的时候,父亲身为一名敌后武工队的队员,为保护一名受伤的八路军战士,被日本鬼子活活地杀害了,几兄妹全靠母亲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们含辛茹苦地拉扯大。抗日战争胜利后,共产党在王明德的家乡闹革命,他们一家人的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王明德十八岁时,他竟然和当地一个被打倒的地主女儿,名叫柳絮的偷偷地相爱并结了婚。但婚后仅仅过了三天的时间,区委书记刘润民就找他谈话,要他进行抉择。要么和地主女儿离婚,马上带着他去参加南下干部工作队培训班,要么就直接脱离革命队伍,回家去永远种那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
这对王明德来说,真的是一次非常艰难的选择。因为他从小就受到父亲的影响,长大后一心要当一名革命英雄。那一夜,王明德回到家里,他和小他两岁的妻子流着眼泪相拥到天明。该怎么办呢?妻子的父母一家人已经全部被镇压了,该枪毙的枪毙,该分散的分散。房子、土地及财产几乎全部分给了穷人,只剩下一个有点呆傻的疯疯癫癫的哥哥,被安排居住在村头一座破庙里。第二天早上,王明德依然把妻子柳絮先送回到她哥哥那里。为了留下个念想,他把一顶自己在头上戴了好几年的八路军军帽抹下来戴在傻妻哥的头上,就毅然去了区委报道。区委书记刘润民高度表扬了王明德干革命的坚强意志和彻底性。于是就亲自带他去参加了南下干部队培训班。
就这样,王明德在南下干部队培训班硬是含泪坚持学习了三个月后就随着部队转战,来到了位于中国大西北一带的我们乐土县。但使王明德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刚离开家乡,他那已经有了三个多月身孕的妻子柳絮,就跳进了家乡那条澎湃汹涌的河流。那时候刘润民在我们乐土县任解放后的第一任县长,王明德就自然跟着他,既当警卫员又兼任政府的通讯员。一天,王明德随着刘县长去我们乐土县比较边远的郭家坝乡检查工作,半路上突然遇到一股还没有来得及被县大队完全剿灭的残匪。尽管当时王明德和刘县长也带着两支短枪,但由于他们是在明处,土匪在暗处,加之又不熟悉当地的基本地形,为了掩护刘县长,情急之下,王明德便只身引开土匪的追击目标,县长刘润民因为骑着马,最后终于脱险了。但王明德同志被这股土匪团团围住,他宁死不屈,奋力还击,身中数十弹后壮烈牺牲了。于是他就成了我们乐土县解放后的第一位烈士,时间是1950年的那个春天。据后来考证,他牺牲的这一天,恰好就是他的女儿王水花出生的日子。
所以,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让我对成书记有了一层疑惑,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他的升迁和提拔,是不是和他岳父王明礼王书记有着直接的关系呢?通过他这几个月来在我们乐土县工作的具体情况,也可以看出,他自身还是很有一些独特工作能力的。
这天晚上,我和刘子明一起,仍然陪成书记一家人在嘉陵宾馆吃了饭。不过这顿饭比往次多了一个人,就是县委办政务副主任苟德贵,他在饭桌上的话虽然不多,但也能看得出,他是非常小心翼翼的。我想他可能一方面是有些拘谨,一方面是激动吧!因为这给了我们大家一个“信号”,他已经进入了成书记的视野——领导的提拔任用圈。饭后,成书记要我们几个人都各自先回家休息,他们一家人去了宾馆王岚的客房私聊。路上,我和刘子明边走边闲扯起来,苟德贵跟着走了几步,觉得插不上什么话,就对我们说:“刘主任,刘局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了,我就先回家去了。”
我就开玩笑地说:“你赶紧走吧,回去好好陪陪你老婆,不然又得去买搓衣板了。”
他红着脸笑笑就走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妻管严”和“三全”丈夫(家务活全包、剩饭全吃、工资全交)。他老婆比他要大一两岁,叫翟杏花,在县财政局当办公室主任(股级干部),如果单位事情少,一般都是他这个副科级干部先回家做饭、接送和管理孩子。
苟德贵一走,我就问刘子明:“怎么样?这几天发展的情况如何啊?”
他笑着对我说道:“怎么说呢?老弟,我感觉她对我倒是有点那个意思,可是我又觉得她不是一个我能随便驾驭的那种女人。”
我听了有点惊讶的说:“此话怎讲啊?”
他说:“时间还早哩,一句两句给你说不清,不如去找个酒吧坐坐,我们私下好好聊一聊如何?”
我想了一下说:“好啊,那我们就去凤凰林酒吧。”
我之所以提议要去这个酒吧,一是这里环境比较好;二是老板娘周红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妹;三是这个酒吧还是我们县委接待客人休闲娱乐的一个重要场所之一。凤凰林酒吧位于东关狮凤路北段的凤凰山脚下,是一家集餐饮、娱乐、休闲及住宿的综合会所,它是临街的一栋十层楼房,是由原县食品厂的地盘开发出来的。酒吧一楼是大酒店,把三面的十多个雅间算上,总共可以容纳五十桌的大宴会。二楼主要是歌厅和酒吧,三楼是洗浴和保健中心,四至十楼是高档客房。这个酒吧在我们乐土小山城,也算得上是一个有档次的地方了。说真的,这个比我还要小上五六岁的表妹周红,也真是能折腾的人。当年她初中毕业后,就去了南方打工。十多年过去了,她不知道是怎么挣钱的,回来找到我说,要在我们的小县城开一家酒店。我当时仅仅只是县委办的一个秘书科长,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权力。但凭着自己所就职的县委首脑机关这面“大旗”,我为她打通了一些关系。当然主要还是她自己的能量大,我在很多事情上只是她的“领路人”,相关部门的领导,她只要接触上一两次,保证不出三个月,都能乖乖地听了她的话,为她效劳办事情。所以单从这一方面来讲,我是很佩服她的。当然,我至今没有染指她,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一方面,这些年我身边不缺少女人,另一方面,我发现这样的女人企图很深,不好随便沾染。譬如,为了县食品公司这块有利可图的地盘,我这表妹硬是摆平了时任县委书记的高德海(现在已经升任为中南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了)。当然,还因为她和高书记的特殊关系,我这个秘书科长也沾了一点光,不久也被升任成县委办的副主任,成了正儿八经的副科级干部。
于是,我和刘子明叫了一辆出租车,就直奔凤凰林酒吧。在车上,我给老婆大人打了个电话,说我有点公事还没办完,刚陪领导吃完饭,现在需要去一下办公室,晚一点才能回家,让她不要等我。子明看我打电话就会意地笑笑,其实我这句半真半假的话是很科学的。因为女人一般神经都很敏感,你说你没有个正经事,深更半夜去个娱乐场所,轻松轻松或者谈天说地,她们往往就会想到别处去。与其让她们猜测吃醋,还不如撒个善意的谎言。离凤凰林酒吧还有一段路,我就让司机停了车,我刚要掏钱,子明已经把一张十元的票子递了过去,并对司机说:“不用找了,你给撕张票。”
司机说声“谢谢”后,会意地递过来两张十元面值的车票,我们就随即下了车。我对子明说:“你现在也大方起来了。”
刘子明说:“唉,干啥都不容易啊,大晚上的。”
我笑笑没有再说话。是啊,这叫什么经济利益链条关系呢?我是这样,他是这样,你在这种情况下,也可能是这样。本来出租车司机只能挣五元钱,可是他这一趟却多赚了五元。而我们坐车的,就一句话,又多赚了十元。那么,最终还是国家(或者是纳税人)出了这笔钱啊!这笔钱看似不起眼,但是涓涓细流可以汇成大江大河啊!
我还在想这些既提不上口又说不清的问题时,不觉已经走到凤凰林酒吧一楼了。当我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酒吧时,我那打扮妖艳的风情万种的表妹周红就走上前来热情的说道:“哟,我说我的好哥哥啊,怎么好长时间都不见你过来,难道对妹妹有啥意见不成?”
我赶紧说:“哪里的话,最近事情多一些,才几天没来,你这里就胡乱嚷嚷开了。”
她就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人家不是想哥哥了吗?”
我赶紧说:“唉唉唉,别说得那么肉麻好吧,我今天来是想清静清静的,和我这老兄谈点私事的。”
她就说:“好好好,那你们就去那间雄凤阁吧,我安排给你们上茶。”
我望了一眼刘子明说:“行,我们先过去,就来中档的茶吧,子明你想喝什么茶?”
刘子明说:“你点茶吧?我不太懂这个,酒我们就来点青岛纯生咋样?”
我说:“好的,那就来一壶安溪铁观音吧。”
于是,我们就走进雄凤阁雅间,一个男服务生跟进来打开了电视机,问我们要不要加放碟片之类的,我说:“不用了,你去忙你的,有事再叫你吧。”
接着一女性服务员,给我们进来泡上了茶,并端上了果盘和瓜子花生之类的东西,我们就先喝起了茶。一会儿,那男性服务员又提进来一打啤酒,问我们需不需要全部打开盖子。我还没有说话,刘子明却抢先说道:“当然要全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