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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曹丽华第一次有机会领略两狼山的风光，虽然是夜间，她仍然是那么兴奋。从小读书，高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工作后一直是那么忙碌，特别是当了乡干部之后，更没有时间去游山玩水。而这次却被倪刚约了出来，而且还是在乡里极其繁忙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不可思议，是爱的驱使，还是为了罐头厂那笔款子，她一时说不清。假如是别的什么人约她，她是死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来的。不管咋说，她此时的心境很好，浏览着美丽的夜色，加上司机的健谈，更让她心花怒放，情绪激昂。

小车爬越两狼山之后，便成了下坡路，一、二十分钟后，山便变成了平缓的丘陵，幕色中可以看到草原宽广的胸怀。曹丽华的心境也变得宽广起来。

午夜时分，他们赶到了目的地。小车停在两个蒙古包面前。曹丽华还没来得及开门，就有人从外面替她打开了门，倪刚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狂跳起来，脸也不自觉地发烧，若不是司机在场，她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那宽阔雄厚的胸膛。痛痛快快地发泄那积郁在胸的喜与乐，爱与恨，但她不能，她与他都是有身份的人。倪刚伸手去扶她，她偷偷拨开他的手，同时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这一动作极其利索，嗔怪中含有丰富的温情，司机从另一头是不会看到的。

曹丽华看到蒙古包里外都亮着电灯，有点惊奇，这荒僻的牧场上是从哪架来的电线呢？她突然看到耸立在蒙古包侧面的风力架，才一下明白，这是靠风力发电机照明的。

蒙古包的主人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太太，汉话说得半生不熟，勉强能与汉人对话。她夸曹丽华模样儿漂亮，并亲自倒杯奶茶双手递在她的手中。

曹丽华喝了口浓郁香甜的奶茶，立即感到浑身热乎乎的。司机转眼不见了，只听到引擎的响声，曹丽华问：“车去哪啦？”

“到旗里办事去了。”倪刚说。

“半夜了，”曹丽华看看手表说：“还办甚事？”

倪刚笑道：“他去加油，顺便走亲戚，咋，你耽心我们没了车回不去？”

曹丽华看看老太太，老太太正在为夜餐忙碌着，便悄悄说：“打发司机走了不合适！”

倪刚笑道：“你冤枉我了，我可没有打发他走，你多心了不是？”

“那也得让人家吃点东西再走呀！”

“他是吃过晚饭才去接你的。”倪刚说，“丽华，放心哇，司机是莫逆之交的朋友，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别为这操心，好吗？”

曹丽华说：“你是了解我的，我心里老是不踏实。”

“这里是陌生了一些，木过，你很快会适应的。”倪刚提起铜茶壶亲自为她续茶。

圆圆的蒙古包内，地上铺着鲜艳的地毯，只在门口留出一块空地来，左边放着一副低矮的家具，类似酒橱之类的，右边空地上放着两双马靴，倪刚的皮鞋和曹丽华的高跟鞋也都放在那里，倪刚盘腿坐在包中央一张小方桌前，曹丽华不会盘腿，只好半跪半坐，两条腿从右侧伸出，左屁股着地，样子很特别。倪刚看着她的坐相直笑。

曹丽华说：“从小念书坐板凳，坐惯了，看着村里那些人把腿盘得圆圆的坐在炕上，自己也想学，可学不来。哎，你是咋学会的？”

倪刚回答：“我就是在这儿，跟老额吉学会的。”

“什么？在这儿学会的？”曹丽华感到新奇，他咋有时间跑这儿学这个。

倪刚说：“说起来话就长了，**中我为了逃脱造反派的折磨，砸破牛棚一口气跑上山，还过了几天野人生活，后来就碰上我们好心的老额吉，那时还年轻些，是她把我从山旮旯里救回来的，我在她的蒙古包里整整住了半年。”

“噢，是这样呀。”曹丽华把尊敬的目光投向老额吉。老额吉把炒米、奶油、奶酪，还有刚刚出锅的手扒肉，统统端到小炕桌上，又把削肉的刀子递给曹丽华。

“吃哇，闺女，来到咱们这儿，和回到你自己家一样。”老额吉朝曹丽华笑着说。

“谢谢老妈妈！”曹丽华说：“您也一块儿吃。”

“我吃过啦，这是为你准备的。”老额吉说。

曹丽华看看倪刚，说：“咋，就我一个人吃？”

“怎么，不习惯？好吧，我陪你一起吃。”

老额吉还放上一杯“河套老窖”酒，拿了三只铜酒杯上来，给曹丽华和倪刚以及她自己每人都斟满酒。然后又拿一只拳头大小的银碗斟满酒，取过一块白色的哈达横披在两只手心上。银碗敬绐曹丽华，并用蒙语唱了一支敬酒歌。

曹丽华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虽然没来过草原，但对草原的风俗习惯还是了解的，这种敬酒方式，是有尊贵客人才举行的，而且是一连三杯。客人是不容拒绝喝酒的。曹丽华既亢奋又惊恐不安地接过酒杯，面对拳头大小的银碗，看着那将要溢出来的酒水，她能不怯吗？她求援似地望着倪刚。

倪刚故意将她，说：“这可是草原上的风俗，老额吉把你当做贵客，你岂有不喝之理？”

“你……你明知我不能喝酒，却……”

“哎，今天不比往日嘛，来个一醉方休有何不可。”倪刚依然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