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一剑劈翻冲在最前的匈奴骑兵,再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胸膛,滚烫的鲜血溅满他的脸颊,烫得惊人。他无暇擦拭,只是不断劈砍、突刺、格挡,招招致命,拼死搏杀——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并肩多年的老卒,有刚入伍的新兵,他们倒下时,有的嘶吼着大秦万岁,有的沉默无言,只是睁着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满是不甘。
扶苏的双眼彻底红了,眼底布满血丝,满心都是悲怆与怒火。
可他不能停。
一停,便是身死国辱,便是身边将士白白牺牲。
不知血战了多久,身前突然一空,匈奴人的攻势戛然而止。
扶苏喘着粗气,拄剑半跪,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浴血,摇摇欲坠,抬头望去——匈奴人竟暂时退了,撤到两百步外重整阵型,显然是在准备下一轮毁灭性冲锋。
他孤身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甲胄染血,疲惫到了极致,却依旧不曾低头。
“陛下。”
蒙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虚弱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扶苏艰难转头,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向远方雪原。
视线尽头,一支铁骑正破雪而来,马蹄踏碎冰封大地,气势如虹,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一个清晰的“蒙”字,刺入眼帘。
“是蒙恬将军的部众?”蒙毅失声喃喃,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九原大军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来不及驰援……”
那支人马越来越近,速度极快,如一把尖刀直扑而来。
扶苏眯起双眼,终于看清了最前方那道身影。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披深色斗篷,风帽遮住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锐利眼眸,只一眼,扶苏的心脏便骤然停跳,浑身都僵住。
……芈瑶?
不可能!
她远在南海番禺,相隔几千里,关山阻隔,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冰天雪地的白登山?!
那支援军如一把锋利尖刀,狠狠刺入匈奴侧翼,瞬间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匈奴阵脚大乱,慌忙调转马头迎战,原本必胜的态势瞬间崩塌。
扶苏站在山顶,望着那道在敌阵中冲杀的身影,呼吸都近乎停止,心头翻江倒海。
片刻后他才看清,那不是芈瑶,是蒙恬旧部将领。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错觉,竟让他在这绝境之中,重新生出了拼死活下去的执念,只为等她归来。
半个时辰惨烈厮杀。
援军彻底杀透匈奴侧翼,与山顶残兵成功会合。领头将领翻身下马,甲胄铿锵作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末将蒙敢,蒙恬将军族侄!奉将军密令,率五千骑兵潜伏山后,静候时机,今日驰援陛下!”
扶苏扶起他,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释然:“做得好。”
山下,匈奴人终于撑不住溃败,仓皇退至五里之外扎营,短时间内,再无力攻山,白登山的绝境,终于暂时化解。
扶苏转身,走向担架。
蒙恬依旧躺着,睁着眼,正望着他,眸中闪烁着欣慰与骄傲的笑意。
“陛下,”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十足的底气,“臣的人,还行吧?”
扶苏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沉声问道:“你早就布下了这步棋?”
“臣昏迷前安排的。”蒙恬轻笑一声,牵动伤口,脸色愈发苍白,“臣说过,臣死不了。臣还要跟着陛下,去西域,查清楚那个‘王’与‘冯’,查清楚王贲将军的真正死因。”
扶苏沉默片刻,一字一句,语气坚定:“你必须活着。”
“活着。”蒙恬缓缓闭眼,气息微弱,“臣睡一会儿,陛下别吵。”
扶苏站起身,望着山下匈奴营地的点点篝火,夜色渐深,寒风愈烈。
夜风卷来,夹杂着浓重的血腥与刺骨的雪寒,吹起他染血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