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扁着嘴,眼瞅着就要掉猫尿:“我以前在家,妈连扫帚疙瘩都不让我碰……”
“少废话。现在是我当家。”
赵山河一瞪眼,赵有才立刻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哐哐剁菜。
剁碎了野菜,赵有才又从旁边的一个破麻袋里舀出两瓢米糠,倒进木盆里,加上半瓢温水,用一根木棍使劲搅拌。
米糠混合着早春野菜的清香,立刻引来了不远处的**。
“叽叽叽!叽叽叽叽!”
在刚刚用破渔网和柳条桩子围起来的一小片空地上,三百只嫩黄色的半大鸡雏正欢快地跑来跑去。
小白正蹲在鸡群中间。
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罩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三百只小鸡一点都不怕她,有的甚至跳到了她的肩膀上、鞋面上。
小白眼神专注,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时不时地拨弄一下泥土,只要翻出一条蚯蚓或者小虫子,立刻就会有一群小鸡扑上去抢食。
听到赵有才敲击木盆的声音,小白站起身,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盆走进鸡圈,把和好的鸡食均匀地撒在几个长条形的木槽里。
看着三百只小鸡抢食抢得热火朝天,赵山河站在地头,点了一根大前门,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五亩地要是全清理出来,外围种上一圈挡风的杨树,里面全搭上大棚和鸡舍……到了秋天,咱家在公社也是头一份的万元户了。”
生活,在这充满了汗水味和鸡粪味的泥土中,正稳步地向前奔着。
但东北有句老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你过得太红火,总有那得红眼病的瘪犊子,看不得你好。
……
距离乱石岗不到两里地,就是三道沟子村的南头。
王大麻子正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茶缸子,一边喝着劣质的散装高粱烧,一边拿眼睛往乱石岗的方向踅摸。
王大麻子今年快四十了,光棍一条,脸上长满了早年起水痘留下的坑,村里人都叫他大麻子。
他家兄弟六个,在村里算是大户。这人平时游手好闲,种地怕累,出门怕晒,就靠着兄弟多,在村里耍无赖、占小便宜过日子。是个纯正的滚刀肉。
前些日子分地,他为了占便宜,硬是拿那五亩满是石头的荒坡,跟赵山河换了两亩上等水田。
当时他乐得一晚上没睡着,逢人便吹牛,说赵山河是个大傻子。
可这几天,他越看越不是滋味。
那五亩荒坡,竟然被赵山河收拾得平平整整!不但围上了漂亮的柳条篱笆,里面还密密麻麻地养了三百多只小鸡!
“我的亲娘哎,三百只小鸡……这到了秋天,那得换多少钱啊?”
王大麻子咕咚咽了一口酒,眼睛绿得像饿了三天的野狼。
在他这套强盗逻辑里,那五亩地既然以前是他的,那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也该有他一份。赵山河这分明是坑了他啊!
“妈的,敢糊弄老子。喝老子的血,吃老子的肉!”
王大麻子越想越气,把茶缸子往地上一摔,扯着公鸭嗓子冲屋里喊:“老三!老四!抄家伙!跟我上乱石岗溜达溜达!
下午时分。
鸡食盆空了。
赵山河让赵有才去村南头的那条水渠边上,砍点新鲜的柳树条子回来。一是用来加固鸡圈的篱笆,二是柳树皮切碎了喂鸡,能预防鸡瘟。
赵有才扛着把柴刀,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村南头的水渠边,刚抡起柴刀准备砍几根柳条,斜刺里突然窜出几个人影,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