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护卫们没有停。
他们看出来了阿七不会真的割下去,因为那一刀下去,事情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挟持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两个护卫同时出手,一个去夺阿七的匕首,一个去拉程夫人的手臂。
程澈看准时机,朝阿七后心攻来。
阿七的匕首被迫从程夫人喉间移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逼退了第一个护卫。但第二个护卫已经抓住了程夫人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
程夫人踉跄着脱离了阿七的控制,被护卫护在了身后。
局势在瞬间逆转。
剩下的护卫一拥而上,将阿七和十一围在了中间。刀剑相交,阿七和十一背靠着背,手中都亮出了短刃。
桑榆见势不妙,怕阿七和十一受伤,大喊道:“阿七,十一,不要硬碰,先出程府再说。”
两人听到命令,逼退面前的护卫,十一退到桑榆身边,拽着她的胳膊,纵身一跃,带着桑榆飞上院墙。
阿七放倒三人,揪着王妈妈的后领,往后猛地一拽,飞身上墙。
护卫们正要追上去,转眼就不见几人的踪影。
程澈盯着桑榆消失的地方,失魂落魄。
“澈儿。你站在那里看什么?难道还舍不得那个贱人?”
“母亲,”程澈回神,“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程夫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你问我为什么?澈儿,你看看你自己,为了她,你变成什么样了?你跟母亲顶嘴,跟父亲争吵,为了她你什么都不要了。她有什么好?一个罪臣之女,被山匪糟蹋过的破鞋……”
“她没有。燕王说了,她是清白的。”
“燕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程夫人冷笑一声,“澈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她又是怎么跟燕王扯上关系的,燕王向来孤高自傲,目下无尘,多少王公大臣想与他结交都被拒之门外,为何单单她入了燕王的眼,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谁知道?”
“母亲!”程澈神色痛楚,“你下毒要她的命,现在还污蔑她的清白。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程夫人最不喜程澈因桑榆忤逆她,“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她配不上你,配不上程家。她死了,你才能找到更好的。京城的贵女那么多,哪一个不比她强?”
程澈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只觉得面目狰狞,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她,他魂不守舍地往潇湘阁走去。
程夫人气得咬碎一口银牙,“这没出息的东西,我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优柔寡断的儿子。”
程父轻叹一声,“好了,总有一日他会想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程夫人面露惊疑之色,“老爷,你的意思是……”
“一不做,二不休。她带走王婆子,难道是为了好吃好喝供着她吗?现今她手里有下毒的人证物证,若真去京兆尹告状,程家的脸面就全完了。不仅如此,澈儿的前程,你的诰命,全都保不住。”
“那……那怎么办?”
程父没有回答,仰头看着明月高悬,“这事交给我。”
城西,甜水井胡同。
桑榆下了马车,站在那两棵老槐树下面,看着那扇黑漆大门。
大门紧闭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敲响门,开门的是周叔。
“大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进来。”
桑榆让周叔带阿七和十一将王妈妈关到柴房,又开了角门把马车赶进来。
正房里,沐颜还没有睡。她坐在灯下做衣服,听见动静出来查看,看见桑榆,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面露忧色。“袅袅,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桑榆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忽然跪了下来。沐颜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阿娘。”桑榆抬起头,“我和离了。”
沐颜的手僵在半空,眼眶一点点地红了。“和离了?袅袅,你……你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