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血污被雨水冲刷四散,一桩知府血案震惊江南,却至今悬而未破。
不久,清悦在家门前的巷弄中嬉玩,转眼竟如雾气蒸发。
三月后,清辞母亲刘湘南从观音庙进香回来,车辇行至山道,驮马骤然惊狂,直坠深崖,魂归九泉。
因江其岸本家已无亲故,自此,清辞姐弟二人便如浮萍般寄居舅舅刘余黔家。
这些年她为寻胞妹、查真凶,散尽积蓄之事他略有耳闻。
只是……她既寄居盐商舅舅家中,吃穿用度皆有人照应,又何至于为几两碎银,甘冒这等身败名裂之险?
她究竟有多少他未曾知晓的难言之隐?!
程砚修心口一紧,丝丝疼惜漫上心头。
他方才那般待她,本是想略加惩戒,免得她日后再生出事端,失了规矩,违了法度,到头来追悔莫及。
只是手段确实无情了些,想来,她已是恨极了自己。
程砚修直起身子,抬手掀开锦帘,目光遥遥投向雨幕——
辇中悬垂的宫灯倾洒出暖黄的光晕,恰好落在清辞消瘦单薄的背影上,那纤弱的身影被冷雨打湿,宛若一枝经雨的梨花,瓣瓣凝露,摇摇欲坠。
雨势陡然转烈,濛濛细雨转瞬化作瓢泼滂沱。
他眼睁睁看着那株梨花在狂风骤雨中几欲折腰,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倒,似下一瞬便要委顿于泥泞之中。
他心头一紧,沉声对薛松道:“追上她。”
清辞正走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沉冽的吩咐:“上来。”
她蓦地回身,撞入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雨中,车辇的锦帘半卷,程砚修静静望着她。
清辞微怔。
“要我亲自下去请你?”清冷声音再次传来。
清辞忆起方才自己百般哀求,那人却冷漠置之的模样,心头一刺,一语未发,只闷头往前走去。
程砚修望着她孤绝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对薛松道:“随她去吧,我们走。”
薛松正欲驱辇,却又听得辇上传来一声急促的吩咐:“且慢。”
下一瞬,便见自家大人掀帘下辇,大步追至清辞跟前,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上了车辇。
辇中寂寂无声,只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光晕明明灭灭。
清辞蜷在车辇的角落,一身素衣早已被冷雨浸透,衣料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雨水顺着发丝、衣角不住地往下淌,在身下聚成一小片水洼。
她双肩微缩,瑟瑟发抖,却始终侧着脸,倔强地不肯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