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何必?云家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些起义军欲杀之而后快的吧?命运的咽喉,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扼住了一切。
云渊抬头看着密林上方的天空,突然间眼色微微一变。有人?不是魔族的气息,竟然有人闯进了红尘雪山之巅?是起义军的刺客?一时间,他心如电转,然而身形却分毫未动,只有一道冷光在掌心流转而过,迅速被他收进了袖中。
“公子。”几个身影快如鬼魅地出现在林中。
“山顶的结界有外人闯入,请公子速回。”
魔族侍卫出现的那一瞬间,云渊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凛冽的杀气腾现,然而却只是一刹那间,林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岑寂。
他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颔首,举步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夜已深重,即使是烟花最盛的长欢楼,此时也已沉寂了许多,只有临窗一间雅阁中还有琴音传出。
一曲抚罢,对窗而坐的那个人依旧反常地沉默着,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公子今日是怎么了?紫衣的女子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只是起身来到窗前。
“夜深露重,公子莫要着了风寒。”一边说,一边探手去关窗。
“别动。”
身边静坐许久的人突然开口,女子一惊,竟发现伸出的手指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而冰凉的屏障,触及之处虚空里蓦然延展出一道又一道暗金色的花纹,在夜色中亮了一瞬又转眼间消失。
身边白衣一闪,云渊已揽住女子的腰身将她带回到座上,低头说,“别怕,是我设的结界,不会伤到你。”
怀中的女子蓦地抬眼,心下更是惊讶。外面的应该都是吾卿郡主派的守卫,云渊怎么敢对郡主的眼线动手?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唱晚,满杯。”
沉吟间听到男子在耳畔唤她的名字,神色里不复往日的放诞颓丧,眼底似乎压抑着隐约的光芒。
被唤做“唱晚”的女子敛襟正身,从男子的怀里离开,舒手便斟满了二人眼前的酒杯。
云渊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物放在桌上,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那是一枚半掌大的令牌,用玄铁铸造,乍看上去上面似乎什么也没有,然而光线落到令牌表面的一瞬间,像是虚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书写,一个朱红色的“铮”字慢慢显现出来。
“这是……天啊!”
唱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东西,立刻用手绢掩嘴,止住了脱口而出的惊呼,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看向窗外。
“无妨。我设的结界,对于那些影守足够了。”云渊看到她的忧色,宽慰道。
唱晚舒了一口气,转向男子惊问道,“这是……这是寒铁令啊!公子手里怎么会有?难道、难道是殿前军来找你了?”
云渊不置可否,又为自己斟了满杯,却只是端在手里,沉吟不饮。红烛昏沉,映着男子眸光里涌动的波澜。
唱晚却已从惊异中平静下来,已然恢复了往日淡雅的仪态,默默起身去挑灯芯,手却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烛火重新明亮的那一瞬间,她听见男子叹息般的声音慢慢从身后传来。
“唱晚。”
“他们应该是恨死我的吧?”
女子应声回首,微微摇头,笑容温婉,带着隐约的无奈,“旁人又怎知公子的难处?”
“那你呢?”云渊的目光落到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庞上,“你可恨我?”
“唱晚的命,是公子救的。”
她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
迎着摇动的烛火,女子亭亭而立。烛光照亮了她另一边脸,像是无俦的美玉上的裂纹一般,一道长长的疤痕由额角一路延伸到脖颈,划开整张右脸。
云渊的目光落到那道疤痕上,眼色一跳,像是烫着了一般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