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错与否,只怕言之过早。”云渊不置可否,只冷冷问道:“阁下千里送令,究竟所为何事?”
寒铮眸光凝聚,神色郑重而隐有悲悯。面对对方的问题,他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指着山下村落的寥寥炊烟。
“云隐是寒家祖地,人稠物穰,原有千余室。当年那场大战后,烈祖父带着残余的将士突围至此,得乡民全力庇佑,才保存了殿前军的一点血脉。然而……魔族来追剿时,为了逼问出殿前军的下落,居然屠了整个村子!妇孺儿童,全部活埋,无一幸免!只有少数跟随殿前军进山的村民得以逃生。如今这整片村落,只有寥寥不到一百家住户。”
说到那样惨烈的往事,寒铮一向稳定如铁的语调,都有了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秦溯影抬头看他一眼,默默握住了他的手臂,眼神里有着温暖的平定力量。
寒铮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着女子微笑地摇了摇头,恢复了淡然的语气。
“我以为云隐已是死地……”云渊神情复杂,也沉默了下去,少时才有些疑惑地问。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片土地在一个远古结界的保护下,若是外人走进,只看得见千里的荒地与空山,即便走到了山脚下,也会迷失在原地。你身怀寒铁令,是以能够看见真貌。”寒铮解释道。
云渊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似是等待着对方即将要说的话。
“然而在这片大陆上,真正的死地数不胜数。两百年了,苍生何辜。”寒铮的声音渐渐被风吹散,只余一声苍凉的叹息。
不知想起了何事,云渊的眼底蓦然也有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低声地重复了一遍殿前军统领的话。
“苍生何辜。”
山风忽盛,吹动衣衫猎猎。而山上的三人却都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云渊才涩然开口:“你们,需要什么?”
寒铮坦然道:“内应。”
“呵……”云渊却像是被殿前军统领如此直接的坦白逗乐了一般,轻笑了一声,反问道:“阁下未免太高看我,我有何本事,能在漠骁的眼皮子底下,做你殿前军的内应?”
“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也不知道。”寒铮一笑,“所以我说,这是一着险棋。”
“若你赌错了?”云渊一挑眉。
“满盘皆输,全军覆没。”
“可若我赌赢了。”寒铮忽地一指山下,“那样的炊烟便可以重新升起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地方。”
“而我们受过的苦,我们的下一代便不会再受。为此,哪怕肝脑涂地,虽千万人吾往矣。”
黑衣的殿前军统领负手而立,缓缓说道,声音坚定如铁。在他手指的方向,几处炊烟正袅袅升起,隐约有孩童嬉笑,银铃般的声音随山风远送,带着这片大路上仅存的生气和希望。
云渊寒冰般的脸色也略为松动,蹙着眉沉吟不语,仿佛心中矛盾至极,难以决断。
“云公子。”一直默立身侧的女子突然开口,“殿前军若得你倾力相助,我秦溯影愿以此剑起誓,必护得云氏族人周全。”
素衣女子手腕一翻,雪亮的光华倏地从她袖中腾起,如白虹贯日,直击长空。那一瞬迸发的剑气令云渊不禁倒退一步,鬓发皆寒。
秦溯影反手持剑,举至眉心,肃容起誓。奇异的是,那柄剑却是没有剑刃的,从剑柄以下空无一物!及至眉心,遮挡住了女子窄窄一方的容颜,这才看得出,那剑刃极薄,几乎透明,仿佛一层轻柔的水光,潋滟生波,流转出九幻虚影。
以剑起誓,那是剑客最慎重的承诺,一言既出,只要人在剑在,便会拼死守诺。
哪怕冷定如云渊,也不禁悚然动容。他刚要开口,却突然感觉手中的寒铁令有异样。寒铁令由七海最深处的玄铁铸造,原本触手生寒,此时却像是在燃烧一般变得滚烫!云渊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发现上面朱红色的“铮”字正在流动,汇聚成一个红得发光的点,落在西南角的位置。
寒铮和秦溯影也是神色一变,同时转头去看西南方向。二人目力极好,都可明显看见那个方向正有火光冲天而起。
寒铮道:“情况不明,恐疑有诈,大营不动,你我二人前去看看。”想了一下,又道,“带上望洲。”
秦溯影颔首领命,也顾不上云渊,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去。
寒铮此时才看向云渊,略一抱拳,沉声道:“云公子,寒铮告辞。方才一谈,愿公子深思。”
云渊虽未见过此情景,但心中也猜到了八九分。寒铁令不止一枚,而是分散于是殿前军“十杀”“十卫”之手,互有感应,通信互报,追踪定位,无一不可。其中玄机,怕是只有寒氏后人才全部了解。
眼前情景,必定是魔族又在滋事伤民。然而云渊见两人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心中也知,这样的战事,对于殿前军来说,只怕习惯已久。
念如电转,云渊忽道:“且慢。”
寒铮停步,定睛看他,却毫无讶意,神情里有了然之色,似乎白衣公子接下来的话已在意料之中。
“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