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积尸,川原流赤。
骨肉生离,山河寥落。
易水萧兮,西风冷兮。
将军百战,故人长绝。
神龙怒兮,凤凰悲兮,
仁皇身死,杜鹃啼血。
人失所恃,魔占红尘。
倏忽百年,苦涯何极!”
“这便是《红尘纪。仁皇》的全部内容。”
老人诵毕,脸上的神色已经是无法掩饰的哀伤悲痛,对着弱水肃然道。
弱水似乎已经沉浸在了遥远的往事之中,她的眼前仿佛能看见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战的漫天血色,而在那满地的硝烟与尸骨之中,有一个背影,孤身而立,一人面对着魔族的千军万马,他的身体周围有喷薄而出的火焰,在那火焰之中,一只浴火的凤凰正在振翅而起。在他的头顶上空,一只巨大的龙腾跃翱翥,昂首咆哮,愤怒的龙吟响彻海天之间……
那个画面如此地真实,似乎她已经穿越百年时光,回到了当时惨烈的战场之上。弱水看着那个顶天立地孤军作战的背影,竟觉得无比地熟悉,强烈而又复杂的悲喜同时在心中交织,几乎将她淹没。他……他就是仁皇?
似乎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涌上心间,急切地盼望着那个背对的人转过头来,让她看一眼他的脸……
“弱水。”在女孩的脸上呈现出迷乱之色时,耳边忽地传来了一声呼唤,清晰有力,一下子将弱水从脑海中的画面里拉了回来。
“啊?爷爷?”弱水茫茫然应道,神色已经如常。
老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双大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弱水撒娇般蹭了蹭爷爷的掌心,小胸膛一挺,义愤填膺道:“那些魔族是这么来的啊?我说他们怎么这么嚣张,原来我们人族的神力都被收走了啊,那根本打不过他们嘛!那些天上的神仙都不管的吗?”
“力量是不会凭空泯灭的,只会互相转换,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诸神归于九阙之时,已定下六界的法则,生命的轮回枯荣,力量的此消彼长,都有其自然的平衡,即便是神仙,也不能妄加干涉。”老人叹道,虽然神情沉痛,可是口中说出的却是极为睿智和高深的道理。
弱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龙族呢?”
老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片深深的敬意,道:“龙族在龙神的带领下,与人族共同抗魔。然而除了继承‘神之纯血’的嫡系皇室,其余龙族也只是生活在大海之中的普通子民,无力抵抗,死伤无数。那场怒海咆哮,大地崩裂的战斗啊……龙神与仁皇并肩而战,面对着从西边归墟上来的魔族,一路战至七海之前。”
弱水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仁皇,最后是死了吗?”
老人放在女孩头顶的手猛地一颤,“是的。他战死在了七海之前,身躯倒下的地方,熊熊烈火烧了七夜,泼水不灭,火焰熄止之后,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无底的巨大裂缝,将大陆和海洋分隔开来,裂缝有万里之长,百丈之宽,即使是最大的海浪也无法拍到另一边的土地,也就是如今的断浪渊。
纵然是法力通天的魔族族长,也无法横越这个深渊,因而止步于此,没有踏足碧海青岚,剩余的龙族子民也因此得到了保全。但龙神的力量在那一战之后衰弱到了极点,真身也至今无现。龙族远避于七海之中,虽不像人族这般被奴役,但也仅有自保之力,如履薄冰。”
“真的、真的是……”弱水睁大了眼睛,只觉得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撑满了整个胸腔,不由紧了拳头,大声说:“真的是太欺负人了!”
想了想,她有些奇怪,歪头问:“爷爷,魔族很厉害吗?怎么仁皇和龙神联手都打不过?”边这样问道,边在心里暗想,今天那个魔族头领,不就是个一等侍卫吗?还不是被神仙姐姐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老人捻了捻胡须,眼神里涌现几分无奈和苦涩,“厉害吗?当然厉害。魔族有千年的寿命,在艰苦险恶的地府苦修出一身的本领,力大无穷,性情凶暴,极为忠诚。且与人不同,魔族不具有感情,因而也就无所顾忌,无所牵绊。你说厉害不厉害?”
弱水皱起眉头,托腮想着,真有这么厉害?看了看爷爷,忍不住好奇问道:“那爷爷,你与那个魔族族长相比,谁更厉害?”
老人摇头,“莫说漠骁,便是他手下五大护法其中任一,爷爷也比之不如啊。”
一听到五大护法,弱水不由撇起了嘴,咬牙道:“哼!今天那个魔族侍卫,还说要拿我去给什么四护法炼丹呢!这五大护法,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拍了拍她的脑袋,继续说道:“魔族族长漠骁手下有五护法,自命为‘荩墟之者’,镇守于红尘大陆五极。一曰混沌,擅长幻术,居于东海断浪渊;二曰穷奇,可控魂魄,居于西泽三途川;三曰女魃,精于蛊毒,居于南疆百鬼寨;四曰饕餮,痴迷丹药,居于北冥沉天池;五曰梼杌,掌管刑审犯人和训练士兵,居于正中千仞山。这五人,论术法、论手段、论凶性,皆是世间绝顶。”
老人的眼底有愈来愈重的忧色和苦意,道:“至于郡主吾卿,族长漠骁,其功力几许,更是深不见底啊……”
弱水看爷爷面有戚戚,不禁依偎过去:“爷爷不要难过了,弱水以后认真练功,肯定能打赢这些魔鬼的!”
虽是哄爷爷高兴的话,可弱水说得肯定,还挥舞了一下拳头,踌躇满志的模样。老人不由脸色一软,欣慰地笑了。
明珠柔光如雪,静静映下祖孙二人相依的身影。
老人的目光遥遥望向了东边,似乎想要穿透着茫茫夜色,看清故国的模样。
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