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卿兴起,便在那日宴散后,无声无息地尾随其后。
男子似是喝多了,脚步都有些踉跄,有些辨不清方向,一路走进了临近山崖的密林中。
刚一进树林,男子身形顿时一住,沉静如渊渟岳峙,不回头,只冷冷地开口道:“谁?”
冷醒而淡漠,没有丝毫醉意。
那是吾卿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寥落,有一种微微的倦怠。
吾卿饶有兴味地一笑,不退反进,身形快如鬼魅,瞬间逼近了男子身后,一出手便是杀招,屈指如钩,向他后心抓去!
云渊的反应也是快得惊人,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借风定位,洞察攻势,白衣行云流水一般往旁边滑开,避开这背后一击。
吾卿却不待他有喘息之机,立刻又抢身上前,招式未变,依旧直取后心。
云渊不及转身,已觉身后阴气森森,当下向后一仰腰,上半身已平平躺倒,双掌向后推去,掌心劲力吞吐,逼得吾卿不得不变爪为掌,两人掌心相合,一人腾空在上,一人后仰在下,接了一招。
一招过后,吾卿足不点地,飘然而返。而云渊索性借那一掌向下之力,原地翻身而起,足尖一错,已然转过身来。
寂寂林木中,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相对而立。
云渊仓促受袭,且招招狠毒,杀意昭然。可此时终于见了来人的样子,却不疑不怒,面无波澜,一双眼只淡淡地扫过来。
不知为何,见他这般若无其事的模样,一股无名怒气就从心中腾然而起,吾卿一声冷哼:“大胆贱奴,见到郡主还不跪拜?”
云渊却似充耳未闻,全无反应。忽地一偏头,闪电般出手,眨眼间已挟住三束瞬息而至的光箭,于指间迸裂。
“七尺男儿,只跪天地父母,云渊恕难从命。”白衣公子从容收手后淡淡道。
还从没有人这样违忤过自己!吾卿怒极反笑,一扬手,只见一道金光如箭般飞蹿了出去,那样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可以反应的极限!
云渊只觉颈间一凉,一股极为暴烈的阴寒之气登时侵入五脏内腑,体内气息凝滞,手足已然僵立。待定睛时,才看见一条金色的细蛇正缠在他颈上,蛇头高高昂起,嘶嘶地吐着红信,蛇腹两侧赫然生了一对金翅!
那金蛇离他极近,冰凉的蛇信几乎触脸,然而却没有立刻攻击,昂起的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就像是一个人在与自己对峙一般,赤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雀跃的玩兴。
魔族郡主娇媚一笑,幽幽道:“你身手不错,不过还远不是我的对手。”
云渊并不否认,只是在看到那金蛇时,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蜿而自纠,无足而飞。竟是螣蛇?
蛇修千年成螣,螣过天劫成龙。螣蛇乃是上古神兽之一,诸神寂灭后,早已不现人世,怎会在魔族郡主手中?
且传说中螣蛇为火神,司火光。可眼前这条金蛇却阴寒至极,只怕还另有玄机。
思忖间只听吾卿说道:“飞飞是我在北冥天池培育出来的灵蛇,至阴至毒。不用等她咬你,只消再缠你片刻,你便会气血凝滞,手足坏死,阴气侵体而亡。你灵气不错,不能浪费了,死了之后我只好让飞飞吃了你。”
那样血腥残忍的话,她却好似谈论家常般娇柔低语。
说到这,她目光流眄,话锋忽转:“不过,难得见着一个俊俏奴才。你若跪下求我,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云渊这才把目光从金蛇身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杀就杀吧。”他说。
吾卿一愕。
她杀人如麻,所见无数。临死之时,哭号哀泣者有之,惊怖颤栗者有之,摇尾乞怜者有之。而衔悲茹恨、慷慨横刀、宁折不屈者,更是屡见不鲜。
可从没有一个人,只这么淡淡地望向自己,这么淡淡地说一句,杀就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