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后,唱晚又端上了几碟糕点,俱是闺中亲制,十分精致。
“这是妾身自己做的梨花糕,用的是今春的梨花花瓣,加了冰糖和荷叶,最是清火解腻。”唱晚拈了一块点心递给云渊。
梨花么?云渊目光一闪,顿了一下才接过来,送入口中。那糕点极为细腻爽滑,入喉即化,他却细细品味了好一会,才轻轻笑道:“好吃。”
得了他的赞许,一向娴雅自持的女子却像是受了褒奖的孩子般,欣然莞尔,容光一盛。
云渊也面含笑意地看着她,忽地俯过身来,轻轻覆上她的手。
唱晚愕然抬首,正对上男子垂下的眼眸。
两人的手都很凉,却彼此熨贴着,像是在这个流离乱世中仅有的一点温存依恋。
唱晚的手在男子的掌心里颤抖了一下,忽然翻过手心,紧紧握住了云渊的手。
那一瞬间,她几乎有了错觉。他不再是千夫所指的云家后人,她也不再是半生飘摇的风尘女子,他们之间也没有那样交织着血色与火光的初遇,和两百多年的苦痛积淀而成的沉重的命运。
“公子。”她唤了一声,喉间哽咽,不知再说什么好,最终只仰首对着男子嫣然一笑。那一笑,泪湿于睫,却让未施粉黛的女子比任何时候都显得风致动人。
云渊含笑应诺,心中也充满了罕有的温存柔情。
四年前,他无意间一次出手救下了唱晚,为她在长欢楼设立晚照阁,将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子留在了身边。她温柔体己,善解人意,心中烦闷之时,他便常常来晚照阁坐一坐。她很少说话,习惯聆听,偶尔抚琴清唱,为他解忧。有时微醉,他便宿在阁中,与她分席而眠。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人人皆知,长欢楼里,晚照阁中,有一神秘女子,虽挂着乐籍,却不见他客,是为云家公子金屋藏娇的红颜知己。世人只道他是她风月场中的恩客,却不知相伴四年以来,他却始终以礼相待,不曾逾越雷池半步。
他们的关系虽亲密,却不暧昧,对于唱晚,云渊怜惜她的孤苦,喜爱她的温柔,也依赖她的陪伴,对她自有一份敬重,始终恪守礼节,不愿轻薄了她。却未料到,会在这样一个迟迟睡醒的春日午后,于这样一桌简简单单的家常饭前,突然有了一种心中相许的情意。
唱晚在男子的目光下,双颊绯红,娇羞无限,竟是从未有过的女儿情态。
“我为公子抚琴一曲。”她莞尔,继而对着门外招呼道,“芷兰,取琴。”
侍女应声抱来绿绮古琴,置于琴案上。唱晚敛裙,坐在案前,纤纤素手,停在七弦上。女子含笑低首,再抬眸间如水的琴音便已潺潺流出。
挑了几个音,只听唱晚口中轻轻唱着: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
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
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云渊一只手轻轻叩着桌子,以应节拍,面上微现遐思之色,似是在细细体会曲中之意。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云渊看着轻歌的女子,心中一片柔情泛开。
午后的晚照阁里,日暖生香,琴音如诉,对望的两人一时都有些动容,谁也没注意到那个抱琴进门后,就一直束手垂首侍立在唱晚身侧的侍女,就在这时,突然动了一动。
随着她一动,似乎是窗外日影一晃,一点寒芒就在这一晃间,直向抚琴的女子胸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