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濒死前的话语犹在耳畔,仿佛一个恶毒的诅咒。云渊的手都有些颤抖,点了几次穴位,才勉强为自己止住血。
唱晚坐在芷兰犹自温软的尸体旁边,一次次去阖她的眼帘,却始终抚不上,突然间悲不自已,回手捂住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庞,极力忍住哭声,单薄的双肩剧烈颤抖着。
四年了……这是唱晚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泣吧?在那样柔弱的外表下,她原本就是刚烈不折的性子啊。
云渊的眼前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宁死不辱的女子,于虎狼环伺之中毫无惧色地朗声道:“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云渊的神思有点恍惚,回忆中唱晚的样子和方才芷兰的脸不断交替重叠着,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云渊伸手想拍拍女子的肩膀。然而手指伸至半空,突然顿住了。鲜血……那只修长文秀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芷兰的,淋漓可怖。
云渊站在悲恸的女子身后,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只觉得那一瞬间,剧烈的悲凉和无奈重重地撞击在心上,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白衣的公子半身染血,眉目间掠过复杂而痛苦的神色,最终沉默了半晌,半空中的手颓然松落。
意识涣散前最后的画面,是唱晚满脸泪水的脸庞,焦急地大声呼喊着。她的泪水落在他的脸上,滚烫而温暖。
对不起……别,别哭……
他想抬起手为女子拭去眼泪,却发现全身已经毫无力气。
“公子!”
云渊醒过来时,已回到云府。
榻侧,云潇满脸忧色地守着一旁,见他睁开眼睛,面色立刻一喜。
“阿渊,你觉得怎么样?”她立刻俯身过来询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好在烧是退了。”
“怎么、怎么回事?”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问道。
“你在长欢楼遇刺,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亏得及时送了回来,郡主拿天山灵药救了你,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云潇心有余悸。
“郡主……吾卿?”云渊慢慢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突然如闪电般击中了他!他挣扎着就要起身,“唱晚呢?唱晚在哪里?”
然而刚一起身,就发现自己竟是连半点力气都无,居然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潇一推之下,就已重新跌倒在床。
“你好好躺着!”见他不知死活的样子,云潇难得地动了怒,“你中了冰蛇心的剧毒,再晚片刻,毒性侵入心肺,神仙也救不了你!”
冰蛇心?云渊微诧,回想了一下芷兰射出毒针的手法,难道竟是药王谷的人?他苦笑了一下,心下已然对事情原委已经了然。没想到自己那一招“金蝉脱壳”竟还是没能完全脱身,只怕还是有一两根毒针没入体内,因为药量小,所以延迟了一时才毒发。是唱晚送自己回府的吗?
“我没事了。唱晚在哪里?”他看着云潇问道。
云潇眼神闪躲了一下,避开不答,只攥着丝绢替他拭汗,道:“你好生休养要紧,其他事日后再说。”
云潇的回避却让云渊心中的忧虑更盛,他一把按住云潇的手,直直地看住她的眼睛,重复道:“她在哪里?”
云潇避不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下去:“她……她被吾卿郡主带走了。”
“什么?”云渊大惊。
“郡主说,刺客是唱晚姑娘的贴身侍女,她必然也逃不了干系,或许是殿前军的奸细,要……要问清楚,以绝后患。”
云渊脸色大变,推开云潇,一拍床榻,人已挣扎起身。问清楚?他比谁都了解,那意味着是惨无人道的酷刑和折磨!
“被带去哪了?”重伤未愈的男子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推开了云潇就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虚浮,然而身形仍是快的,转瞬便要夺门而出。云潇拉了一下没拉住,只得急急跑了几步跟在后面,道:“似乎是在六畜场那里,一贯是由五护法负责刑审的。”
一听到“六畜场“和“五护法”,云渊面色一跳,更是忧急,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灵力,急速恢复着虚弱的身体,身形快速向外掠去。
刚走到庭中,云渊却猝然止步。
在他对面,魔族郡主吾卿抱着手肘好整以暇地站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呦,不愧是云家公子,中了天下至毒,居然这么快就可以活动了?”吾卿从上到下瞥了他几眼,讥笑道。
云渊伸出一臂,将跟着跑出来的云潇挡在身后,冷冷道:“她在哪里?”
“她?”吾卿一挑眉,“你说长欢楼里那个反贼奸细?”
看着杀意渐聚的白衣男子,吾卿妩媚一笑,红唇轻启,施施然吐出两个字。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