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云渊怆然摇头,抓住琴上的断弦想要接好,手指却颤抖着用不上力气,细细的琴弦割进手掌,鲜血从指间淋漓而下。他却握得更紧,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过了几秒,云渊突然一惊,涣散的神色陡然凝聚。
不对,那个声音,不是错觉!
男子的背影颤抖着,却似害怕着什么,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公子。”
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有些虚弱,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寥落的晚照阁中。
“叮。”古琴从云渊手中跌落,余音颤颤,绕梁不绝。白衣公子自窗前霍然回身,神态似狂,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方向。
在那里,屏风之后,一个紫衣的女子亭亭而立,柔声轻唤。见他回首,便轻轻一笑,仿佛等他已久。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立在原地,看着死而复生的女子,说不出话来。
唱晚勉力一笑,想要开口说什么,却似气力难继,轻轻喘息着,突地呕出一口血来。
“唱晚!”云渊一惊,话音未落,人已转瞬靠近,扶住女子虚弱的身体。
她的手撑在他的掌心上,是切切实实的温度和压迫感,不是错觉,不是魂魄,她真的还活着!
“你怎么、怎么会……”云渊惊喜欲狂,一时竟语无伦次起来。
“是这位姑娘劫了六畜场,从五护法手里救了我。”唱晚回头一指。
云渊这才看见屏风后面还有一个人,竟是先前在殿前军见到的那个素衣女子,秦溯影。
“云公子。”见到他,秦溯影微微欠身,语气中有些歉意,道:“我迟来一步,还是让唱晚姑娘受了伤,溯影甚愧。”
“秦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渊惊愕不已。
秦溯影颔首道,“我承诺过,会护得公子身边之人周全。”
她语气淡然,可是脸色却有些苍白,露出袖口的手腕上有鲜血顺着指尖流下。一人一剑,劫六畜场,斗五护法,岂是等闲易事?她虽救出唱晚,可自己也受了伤。然而女子却似全不以为意,只是对于没有及时赶到救人,很是歉然。
“我原本想带唱晚姑娘回云隐疗伤,可她执意要回晚照阁等你。”秦溯影说到这儿,柔和地一笑,“她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唱晚。”云渊心中动容,执着唱晚的手,切了一下脉,担忧地问道:“你可还好?”
“我没事。”女子摇摇头,翻转手腕握住了云渊,面色苍白,眼神却是满足而欢喜的。
两人相伴四年,都是淡淡如水,若即若离,却在这两日的动乱之中,了解了彼此的心意,竟已是深情如斯。
连日来变故丛生,彼此俱是伤痕累累,再次重逢的两人在这一刻,执手相望,唏嘘不已,感慨万千。
云渊似害怕她再一次消失一样,紧紧抓住她的手,目不交睫地看着她。虽是虚惊一场,可那种以为女子真的死去时的巨大痛苦却仍历历在目,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的失去。
秦溯影静静站在一旁,隐隐戒备着外面的动静,不去打扰这一刻二人的温存。
失而复得的庆幸之后,却是更加深刻的担忧。云渊望向秦溯影,欲言又止。秦溯影却知他所想,爽快道:“原本便是打算带唱晚姑娘同回云隐的,山下很安全,同住也有女儿家,你不必担心。倒是……”
她顿了一下,看向男子,“倒是这里留下的残局,你只怕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收拾。”
云渊面容一肃,重新看了看唱晚,她正面带担忧地抬首看他,云渊对她宽慰一笑,抚了抚她鬓角的乱发,然后一舒手,便将她推到了秦溯影的身侧。
“秦姑娘,唱晚就拜托你了。云渊感领不尽。”
白衣公子抬步走出屏风,几步顿足,在一片狼藉的晚照阁中霍然转身。
“至于如何收拾残局,我已经想好了。”
在他手中,一枚玄铁铸造的令牌寒光闪烁。男子清薄寒凉的眼眸里,此刻却有光芒雪亮!
秦溯影的目光一落到男子手中,面容顿时肃然,深深望了一眼云渊,似乎在与他确定什么。
云渊眼神坚定,对着她一点头,道:“有劳秦姑娘,出剑吧。”
秦溯影眼神凝聚,手腕翻转,握住了袖中的无影剑,雪亮的剑光乍起,犹如霓虹垂地,直朝着白衣公子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