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阙的脸色变了一变,问:“那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了吗……任由它发生?要不要,我出谷去找璇玑师兄?”
须发皆银的老人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远远地不知落在了何处,许久许久,才从胸臆间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眼神深远。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虽是命劫,其中未必没有机缘。也许天地自有仁心,这乱世之幕,到了该收起的时候了。”
泼天的血光……母亲濒死的眼神……不眠不休的谩骂、侮辱、毒打……
黑夜……永无止尽的黑夜,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啊啊啊啊!”
男子从睡梦中猛地坐直身子,抱着脑袋大叫了一声。
“怎么了?”一名女子推门而入,手中的光亮照亮了屋内的黑暗和男子满是冷汗的脸。
“冥弋?”凌霄将灯盏放在案上,坐在了榻边,关切地询问。
然而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他银色的眼眸如同镜面般映出摇动的光亮,没有焦点地涣散着。
“冥弋?”凌霄蹙眉,试探着伸出手。
对方仍旧没有反应,仿佛还沉浸在梦境中一般。凌霄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冥弋仿佛触电般躲开,口中不断喃喃。
“别碰我,别碰我……脏……太脏了……”
凌霄疑惑不解地看向男子的衣衫。他新换上了谷中弟子的素袍,洁净简朴,哪里有半分脏垢?
凌霄的眼神顿时凝聚,当下不敢再耽搁,并指伸出,点在了男子的眉间,同时连续喊了三遍男子的名字。
“冥弋!冥弋!冥弋!”
这三声不大,但是字正腔圆,声音落在空气里,竟有连绵不绝的回声,仿佛远处落雷滚滚。
男子浑身一震,终于彻底醒转过来,涣散无光的眼神渐渐聚焦到眼前那张焦急而关切的脸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苍白的嘴唇微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凌,凌霄?”
“可算醒了!”凌霄大大松了一口气,颇为后怕地说,“知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危险?你被魇困住了!如果再晚一刻钟的功夫,本我将永远迷失在幻境之中,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你,你怎么……”冥弋揉着额头,痛苦地皱起眉,断断续续地回想着,“我刚才觉得不对劲,拼命想要醒过来……可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好像溺水一般快要窒息了……然后我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用了惊雷吼,才把你叫回来的。不过我是武脉的,学玄脉那些东西的时候都不用功,要是换成师父或是师姐来喊,在第一声时你便醒了。”凌霄解释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披着外衣,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了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凝脂似的皮肤在摇曳的光线中仿佛透明一般。
冥弋看着她,觉得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的血光,似乎渐渐变得平和,不再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的心。
感受到男子有些出神的注视,凌霄的脸泛起一丝嫣红,轻轻别转过头,眼神却是欣喜而雀跃的。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冥弋的脸色也有些窘迫,目光落在案前的灯盏上,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这里怎么会有灯烛?”
“不是灯烛。你看。”凌霄将那灯盏拿起,递给男子细看。
白玉的灯盏,雕琢成莲花的形状,中心托着一团明亮的银光。
凑近了看,才发现,那银光居然带着淡淡的青色。
“看出是什么了吗?”凌霄笑道。
“这是……”冥弋有些吃惊地挑起眉毛,“萤火虫?”
那一团银光,居然是由十几只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发出的光线。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那些萤火虫乖乖地抱在一起,头靠着头尾巴挤着尾巴,即使移动灯盏,也不离开中心分毫。
“哎对了。”突然想起什么,凌霄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到冥弋手里,“这个送给你,你放在枕下,可以清神安眠。”
冥弋低头一看,手心里是一块小小的石头,莹白剔透,不盈一握,不知是什么材质,在光线的照射下竟然隐隐透明。
看着男子有些疑惑的神色,凌霄摆摆手笑道:“是我今日在溪中拣的玉石,本来打算自己琢个簪子的,现在送你啦。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在烟岚谷里养的玉,都灵气十足,用来清心安神是最好不过的。”
冥弋将那玉石握在手心,只觉触手温凉,心中顿时一清。
眨了眨眼睛,凌霄忽然眼中一亮,提议道,“估计你今晚也睡不着了。要不要和我去一个地方?”
她一歪头看着男子,眉眼弯弯,笑容里是让他奢望不得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