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她的嬷嬷在几年前阖然长逝,凌霄看着那块静静站立于天地之间的巨石,心里默默念着。
嬷嬷,我找到心上人了。
可是,我若想与他在三生石前起誓,就必得喝下这一捧忘川水。我该怎么办……
绯衣的女子忽地将头埋在了膝盖上,肩膀轻轻颤抖着。
一旁却有人一声轻叹。
那人走近,脚步声几不可闻,恍若一只不惊轻尘的流蝶。走到凌霄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女子颤抖的肩膀,那人开口劝慰,既无奈又心疼:“别哭了。”
凌霄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脸上都是泪水,仿佛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近的人一般,哽咽着叫了一句:“师姐。”
九阙清冷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疼惜。她与凌霄的性子迥异,本就少言,此时也不知道如何宽慰,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指间一错,一道火焰跃然而生,漂浮在半空中,温暖了女子冰冷的脸颊。
凌霄的指尖渐渐暖和起来,她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那朵火焰,眼神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喃喃道:“我心里知道冥弋、冥弋他是要走的,我若是跟着他,就必须放弃烟岚谷。我若是留在谷中,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犯险。我要怎么办……师姐,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九阙不答,反而轻轻叹道:“你这么难过,不就是因为你已经做了选择吗?”
那样轻轻一句话,却仿佛刺中了凌霄,她浑身一颤,泪水潸然而下,“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啊!可是、可是我不能……”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九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了然和理解的神色。
“我做的……是对的吗?”凌霄泪眼婆娑地转头问她。
对的吗?九阙犹豫了一下。然而迎着师妹殷切的眼神,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凌霄看着她点头认可,却不见轻松之色,反而鼻子一酸,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可是我、可是我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啊……”
九阙看着痛哭失声的师妹,眼中也有了一丝迷茫,抬眼望向咫尺之处的三生石,只觉得心中有一分莫名的沉重和无力。
情之一字,自古难解,又怎是对错可断啊。
“我心里难受,也不全是因为冥弋。”凌霄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过来,茫然无助,“我、我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学剑了,师姐。魔族暴虐,苍生悲苦,而我们却安于一隅,不闻不问……难道这就是天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九阙没有说话,清冷的眼眸里有着洞悉而悲悯的光,一如那轮静默地看遍这个大陆千年浮沉变迁的天边明月。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般坐了半夜,黑暗消褪,黎明方至。晨光洋洋洒洒地铺了半边河面,潋滟生波,映照着凌霄苍白的脸颊和通红的双眼。
九阙右手在虚空中一握,将那束幻火熄灭在掌心,轻轻揉了揉师妹的头发,柔声说道:“走吧。”
“去哪里?”凌霄的声音喑哑。
“师父有要紧的事找咱们。”九阙起身。
凌霄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面带疑惑,然而九阙的神色里是罕有的肃重,让凌霄没来由地心中一跳,涣散的心神下意识地凝聚起来。
怀璧老人依然坐在案前,只是对面已经人走茶凉,那位身份莫测的老者竟是赶在夜色中匆匆离去。
茶凉更添苦涩,怀璧老人啜了一口,不由得蹙起眉头。
门外响起两声恭敬的请安,一个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恬淡,而另一个平日里爽朗飞扬的声音今日却无精打采,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