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首古调,唱的是丈夫战死后的思妇之痛。凌霄一剑一句,随着剑招清声唱来,于哀苦中更添了一分义愤,除却悲伤,更有一种痛定之后长歌当哭的决然,凛凛而出。
冥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静静看着月下当空舞剑的女子。
“凌霄很喜欢你。”
身边轻轻传来一声叹息。
冥弋没有转头,表情也没有什么波澜,“你却并不相信我。”
九阙没有否认。
“那为何与我同行?”冥弋漠然道。
“是凌霄邀你同行,既然师父没有反对,我自然没有意见。”
“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并肩的盟友罢。”冥弋似笑非笑地说道。
九阙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我们不过是眼前的目标一致,暂且同行而已,终是殊途之人。”
“烟岚谷不是立志要诛魔卫道么?这难道不是最终的目标?”
“没错。”九阙平静地说,“诛魔卫道,是烟岚谷的终点——”她突然转过头,看向男子银色的眼睛,轻声反问道,“可这也是你的终点吗?”
冥弋微愣,有些怪异地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突然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拦她?”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任何人力的阻拦,不过螳臂当车,于事无补。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九阙望着凌霄腾转于剑光中的身影,语气淡然。
“命?”
冥弋低低重复了一声,蓦地轻笑起来,“命乃弱者托辞,或是你们这些在头顶俯视的人挂在嘴边的赘言。”
说话间,男子脊背微微一振,眉间寒意乍现,睥睨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这话说得狂妄不羁,忤逆至极,九阙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男子银白色的眼眸仿佛空无一物,却让她看不到底。
九阙目光微动,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是看着练剑的师妹,顿了半晌,突然道:“她真是一个特别的人,不是吗?”
“明明没有尝过生的难,却对别人的苦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相代。手中拥有力量,却只想要守护天平倾倒的一方。”她转头看着月光下黑衣的男子,眼含深意,“你和她是不一样的人。”
冥弋不置可否,勾唇一笑,神色意味不明。
“你和她也是不一样的人。”
两人不再说话,雪夜岑寂,四野阒静,只有凌霄手中的剑映着月华发出阵阵清越低吟。
行云流水一般的剑势是生生被停住的,凌霄霍然回首,目光如电,看向雪山的一个方向,清喝道:“谁?”
在她望去的那个方向,像是有一阵风吹过山峦,山巅簌簌落了一点积雪,在这片全白无瑕的背景之中,犹如秋毫之末,细微地难以察觉。
然而凌霄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面前连绵不绝的巨大山脉仿佛是一只在暗夜里沉睡的凶兽,抖了抖覆在身上的积雪,即将睁开眼睛。
雪霁突然在手中一震,光芒大盛。
“那是什么?”冥弋微微眯起眼睛,也感觉到了那种突然席卷而来的巨大压力。
九阙目光忽地凝聚,道:“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