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湖底魔
簌簌地落了一层薄雪后,不咸山又陷入了静默,一动不动地横亘在暗夜里,投下巨大而绵延的阴影。
然而那种迫人的压力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积聚在空气中。凌霄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安静的雪山,微微翻转手腕,将雪霁剑在手心里调整到了最习惯的角度,全身的神经犹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冥弋与九阙也霍然站起,齐齐看去。
诡异的静止中,万籁俱静,天地间没有一点声音。
突然,一阵细微的“哗啦啦”的声音传来,雪山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大片大片的积雪落下,砸在地上,溅起几人高的雪暴,巨石沿着山脉滚落而下,山体的震动越来越强,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随之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蛰伏的东西终于苏醒,要从中破体而出!
“天池!”
九阙一指山顶,清冷的声音穿透夜空,“快去天池!沉天阁的出口打开了!”
天池孤垂天际,深不可测,像一块巨大的碧玉,镶嵌在不咸山主峰之巅。十六座山峰环绕四周,簇拥着一平如镜的幽蓝湖水,波光岚影,蔚为壮观。北侧有一缺口,乘槎河从两峰之中直落而下,犹如银河倒垂,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瀑布。
古书有载,“天池,在不咸山顶,群峰环抱,池高约二十里,故名为天池。土人云:池水平日不见涨落,每至七日一潮,竞其与海水相呼吸,又名海眼。”
此时,冷月之下,整片湖水仿佛沸腾了一样,在微微翻腾着,冒出无数细小的水泡。
凌霄等人足不点地,像是三道风倒卷而上,一口气飞奔至山巅,一眼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惊疑不已,相顾一眼,俱是全神戒备起来。
千仞高峰之上,星空仿佛在咫尺之间,圆月大如玉盘,将湖面照得通透雪亮,然而深水之处依旧是一片混沌,看不到底,黑黢黢的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洞口,将光线无声无息地全部吸入。偶然有几道寒光反射出来,一闪而过,像是躲在黑暗里悄悄打量着他们的眼睛。
凌霄矮身伏在不远处的一处巨石之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翻腾的湖面,突然眼角一跳,脱口惊道:“那、那是什么?”
随着湖面的起伏,有什么东西在水中乍然跃出,庞大的阴影在湖面掠现,又转瞬没入湖底。凌霄眨了眨眼睛,好像是……一截尾巴?
可是,只是一截尾巴就几乎有半个湖面那么大,这到底是何等庞然大物?
凌霄只觉呼吸一促,不禁提剑在手,深吸了一口气。
九阙也看见了那个一掠而过的阴影,却伏在黑暗里没有出声。
三人躲在巨石之后,警惕地盯着湖面,不敢轻举妄动。
天池的异变仍在继续,仿佛是湖心之下有一股来自地底的吸力,湖水打着旋渐渐往中心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快,“轰隆隆”一声,如同闷雷,从漩涡的深处由远而近地传上来,仿佛是一扇地狱之门缓缓开启——
水流暴溅开来,一对角状的东西破水而出,随着硕大无朋的身体渐渐浮出,月光顿时一黯。
凌霄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惊呼声压在喉咙里,“天呐,那是……”
暗夜下的天池之中,立着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龙首蛇身,覆着泛着寒光的鳞片,每一片都有一人高的大小,漆黑的眼睛俯视着夜色中的雪山,冷漠而空洞。
“是烛九阴。”九阙喃喃,忽然一指那巨兽的头顶,“看!”
在龙首的两角之间,居然站着一个人!凌霄深吸一口气,运足目力看去,只见那人紫发银眸,玄色长袍纹有地狱红莲,第四瓣最长,业火缠绕着红莲恣意燃烧,正是两百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荩墟之者”的四护法,饕餮。
冥弋瞳孔一缩,眼中恨意忽现,然而身形还是隐匿在阴影中未动,谨慎地问道:“饕餮从不离开沉天阁,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有诈?”
九阙略微沉吟,似乎也没有把握,却感觉到身边的凌霄身体忽然一震。
湖水被烛九阴巨大的身体搅动着,露出了沉在湖底的东西。无边无尽的惨白,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满满一个天池池底居然全部都是支离破碎的白骨!
“可……可恶!”
凌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心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雪霁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光芒立时大盛。凌霄人剑合扑,整个人化作一道雪亮的剑光,白虹贯日一般,向饕餮刺去!
“凌霄!”
冥弋大惊,伸手拦了一下,可是女子的速度快如闪电,怎么是他这一拦能挡住的?含愤出手之下,剑气更加凛冽逼人,冥弋的手指拦了一个空,登时被剑气割得鲜血淋漓!
看了一眼那袭凌空负剑的绯衣,冥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尽管心中还是疑虑未消,身形却是已经瞬间拔起,紧跟着凌霄而去。
“呵呵……这个欢迎方式我可不太喜欢啊。”眼角瞥到了那一袭当空的绯衣,饕餮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冷一笑,伸出一指点了点下方的湖水。
月光被烛九阴庞大的身体遮挡住,晦暗之中可以看到,一片惨白的雾气从湖面袅袅升起,迅速向凌霄卷去。
那一袭绯衣转瞬便被淹没其中,仿佛是被剑气刺痛,雾气剧烈地扭动起来,越来越多的白雾如同活物一般,顿时加快速度蔓延过去,将女子层层包裹起来!
“凌霄!”冥弋慢了一步,刚到湖面,便看见女子被一层层涌动的雾气从头到脚缚住,绯色的衣角闪了一下,然后完全消失在白雾之中!
冥弋刚要追上去,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扑到了眼前,视线顿时一花,那不是一种真的视力上的受阻,而是有什么极为暴烈的东西在一瞬间影响了他的心神。冥弋出手如电,手掌在虚空中平平一按,竟仿佛按在了有形有质的物体上一样,随着一阵尖叫,一张惨白阴森的脸竟在他的掌下浮现了出来!
那张人脸浮在空中,半边脸被他的掌力灼烧,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残存的另外半边脸狞笑着,空空的眼窝里没有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冥弋心下一动,立刻环顾四周,无数张惨白的人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脸上都带着极度扭曲的恨意和残忍,在湖面来回冲撞,彼此吞噬,却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一样,无法冲出湖面的范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