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头一笑,“在这里,公子叫我小舍儿即可。”
云渊没有再追究,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唱晚可好?”
“唱晚姐姐住在云隐山下的乡民中,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很照顾她。”少年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起了住在云隐山下的另一个人。
默了半晌,云渊的目光远送。云府坐落于千仞雪山脚下,抬首望去,宸暮宫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金光璀璨,将辽远的天幕映照成半边锦绣。
“饕餮的死讯,宸暮宫已经得知了。殿前军的日子会更不好过,告诉寒铮自己小心。”淡淡一句嘱托从云渊口中吐落。
小舍儿不见惊慌,仍显稚嫩的脸庞上有一种百炼成钢的从容与果决,低声应答:“殿前军血战百年,早已习惯了。小舍儿代少主谢过公子。”他说得淡然,语气不卑不亢,倒让云渊有些愕然。
这孩子,分明小小年纪,可说话的语气却像足了寒铮那家伙。两百年的火光血色,在他们口中,只化作云淡风轻的寥寥数言。
这样的铁骨,即便将这千仞雪山压于其身,也是无法折弯的吧?
云渊的视线依然落在宸暮宫顶,神色不动,可嘴角却渐渐有了一个轻微的弧度,隐隐透着傲意。他负手而立,一身白衣如雪,眼中光亮闪现,低声问道:“那么,下一个?”
“少主与秦姑娘已赶赴西泽。”小舍儿道。
“好。”云渊顿首,看着雪山之巅,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至于里面那一个,不劳殿前军费心,我会亲手解决。”雪色映在眸底,如剑光出鞘,杀气乍现。
“云公子,少主还需要你帮一个忙。”小舍儿忽然说。
云渊收回目光,“且说。”
“找一个人。”小舍儿抬眼,神色郑重,目光中有一种悠远的敬意,嘴唇开合,说出了一个名字。那几个字说得极轻,声音倏忽间便散在空气中。云渊却浑身一震,耸然动容。
“当真?”一贯冷静自持的云家公子竟也抑制不住语气中的些微颤抖。
“当真。”小舍儿沉沉点头。
云潇的丹辇刚在清平殿外落地,隔着锦帐便听到了殿内的声响。
“查不出来?老四都被杀了,你跟我说查不出来?你的人都在干什么?”吾卿一掌拍下,怒叱。殿上的龙案本由雪山圣湖湖底的整块玉石雕琢而成,坚不可摧,在她掌下却犹如遇火融化的雪团一般,应声碎裂为齑粉。
阶下的梼杌不由瑟缩了一下,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有几分忌惮,还有几分不忿,一闪而过。俄而低头请罪:“属下无能。”
“废物!马上派人到悬崖下面去找,哪怕摔成了肉泥,也要给我把老四的尸体找回来!”吾卿细眉倒竖,绝美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金蛇飞飞也从袖中跃出,腾于空中,对着梼杌嘶嘶吐着蛇信。
一股慑人的寒意陡然在殿中炸裂开,梼杌惊恐地睁大眼,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从指尖开始冻结,并以极快的速度一寸寸向上蔓延。细微的皲裂声传来,令他神色大变,膝盖一软,登时将荩墟之者的不跪之礼忘却脑后,扑通一声跪倒在玉阶下,高呼,“属下遵命!”
吾卿轻哼一声,挥了挥袖子。空气中的彻骨寒意渐渐退去。梼杌连忙运起内息,直到手指可以重新活动,才满脸冷汗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也别为难老五了。”漠骁斜倚在金座上,啜着美酒,眼神若有若无地望着门口,置若罔闻。直到这时,才施施然开了口。
“是。”听到漠骁出声,吾卿顿时敛了敛神色,瞥一眼伏地的梼杌,满脸不屑。
漠骁的手指轻轻弹着酒樽,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声中微微眯起眼睛,说:“殿前军那帮余孽,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一群蝼蚁。”吾卿冷哼,一摆衣襟站起,对着漠骁说道:“我带人去端了他们老巢,替父君杀光便是。”
梼杌闻言,试探着看了一眼漠骁,小心翼翼地说道:“郡主久居北冥,可能有所不知。并非是小人不尽力,而是殿前军大营两百年来始终踪迹不明,屡次围剿,均无所获。偶有生俘,也全部自尽。”
“呵。”吾卿蹙了蹙眉,还未反驳,便被漠骁的一声轻笑打断。两人都一起向金座上望去,只见漠骁一仰脖,饮尽杯中玉液。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慢悠悠说道:“不必这么麻烦。随便找个地方,开始屠村,村庄屠完了,就屠城,直到殿前军的人出来为止。”
“你说,这个办法可好?”漠骁边说便看向大殿门口,指尖挑起已经空掉的酒樽,微微一侧头,像是在征询那人意见一般。
在他看去的方向,盛装的云潇正款款走来。闻言浑身一颤,低下了头,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