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个高手。我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穿过芦苇**,直直地看向火光中的一点。
“连爷爷也对付不了吗?”
老人缓缓摇头,高大的身形竟在一瞬间有些佝偻。手指收紧又松开,压抑的痛苦犹如刀子,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得更深。痛不可当之际,耳边忽听一个声音,细微而坚定:
“对付不了就要置之不理吗?”
弱水紧紧咬着嘴唇,“弱水不怕死。”
老人一愣,定定看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竟有几分恍惚,可说出的话依旧不容异议:“不行。不能冒这个险。”
“爷爷!”弱水喊了一声,忽然一揽衣襟,端端正正地跪下,仰起脸,一字一句问道:“您教我的《十诫》,您忘记了吗?”
病中的少女面色苍白,双颊却是绯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犹如雪上点墨,清澈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她直直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念道:
“不以陋疾,不唯耽向,不以贤妒,不以恶惮,不争,不欺,不怒,不卑,不亢,不溺。”
“心怀苍生,雍容且悯,亦复何惧!”
每念一句,爷爷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的目光灼热,竟看得老人有些无地自容。他俯身,将弱水拉起,唇边浮起一抹苦笑,“看来爷爷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弱水说得对,对付不了,也不能置之不理。”老人看着她,郑重叮嘱,“只是你需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只爷爷一人出手,你绝不可现身。”
情况紧急,人命关天,弱水不再争执,立刻点了点头。
“好。”爷爷微微一笑,神色里竟有几分释然。回首望向村庄的方向,脊背一振,一股凛冽的气息陡然从这个年迈的老人身上散发出来。
高家村,所有村民被驱赶至谷场上,瑟缩地挤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村庄在大火中化为灰烬。人群中有孩童的哭声响起,又迅速地被扼断。
陈氏一把捂住幼子的嘴,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生怕引来注意。
不远处停着一顶高轿,金漆雕饰,缀着砗磲和碧甸子。苍白的手伸出,半挑锦帘,一双银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正好与陈氏的目光相接。那个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战栗,手指不自觉地一再用力,拼命压制住孩子的挣扎。
吾卿倚在一指厚的软裘上,目光扫视过下面的人群,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红唇开合,吐出几个字:“全杀了。”
侍卫军立刻领命,把一袋袋黑色的**泼在村民身上。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味道。
“是脂水……是脂水!是要烧死我们啊!”有人反应过来,惨呼,奋力推开侍卫军,拔足便跑。刚跑出一步,侍卫军手中的长鞭一晃,套住了他的脖子,随即收紧——竟将他的头颅生生扯落下来!
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到一旁,面色犹生,嘴唇翕张,似乎还在发出无声的哀嚎。鲜血如瀑般奔涌,站在前面意欲反抗的几人被溅了一头一脸,登时顿住了脚步,如雕塑般僵立原地。
低低的悲泣声传来,愈来愈大,必死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众人淹没。
数十个火折子举起,侍卫军统领冷冷一笑,眼中跳跃着残忍的笑意,下令:“点火。”
眼见数点火光就要落下,平地里突然毫无预兆地起了一阵清风,打着旋儿吹过,恰好围绕人群转了个圈,风过之处,火折子一一被熄灭。
侍卫军统领奇了一声,刚要吩咐士兵重新点火,却听远处传来轰隆隆一阵闷响,绵延不绝,墨色的云层仿佛活了一般,翻涌着聚集在一起,遮天蔽日,只是眨眼的功夫,天色便昏暗下来。风愈来愈大,呼啸来去,叫人站不住脚,只得掩面躲避。一道雪亮的白光乍现,犹如利剑一般撕开天幕。
闪电在头顶明灭,有潮湿而冰凉的**一滴滴砸在身上。村民愕然抬头,愣了半晌,本已绝望麻木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生机,齐齐向着天空举起了双臂。
“下雨了!下雨了!”
是仁皇的英灵,在庇佑您无辜的子民吗?
金轿中,吾卿霍然站起,原本惫懒的神情瞬间收敛,眼神凝聚如针。“果然有人出手了。”她弯起嘴角,森然喃喃。
风割人面,暴雨如注,视线被青灰色的雨帘慢慢遮住,几乎不能辨物。魔族士兵在这样仓促的变化前,立时也慌了手脚,乱作一团。
“哼。好一招‘翻云覆雨手’。来的还真是个人物。”吾卿轻轻一哂,面色不见紧张,手下却是没有耽搁,当即一指点出,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随着指尖移动,面前的大地也跟着起伏不定。吾卿平平一掌,拍在圆心处。掌落之时,土地忽然塌陷出一个大坑,像是一张血口,将谷场上的村民转瞬吞噬。
吾卿收掌,抱着手臂冷笑不语,似是在等待对手的下一招反击。然而等了半晌也不见异动。被活埋进地下的人群也瞬间死寂,无声无息,也不挣扎,仿佛只是一捧泥土。
吾卿皱了皱眉,眼神一跳,陡然反应过来。
“奇门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