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芦苇丛一片岑寂,只有陈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荒野中一遍遍回**,像是一把刀子,将弱水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她怔怔地看着陈氏臂弯中的男孩。昨天晚上,他还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围在自己的脚边,奶声奶气地喊着“姐姐”,揪着自己的裙角不肯撒手,肉团儿似的圆脸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此刻,却已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无边无际的荒草之上。
他只有三岁。
弱水眼睛通红,泪水夺眶而出。那个瞬间,极度的悲痛和愤怒如巨浪般呼啸而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回头,只见原本萎靡的火势忽地大盛,火光冲天,吞吐着黑色的浓烟,犹如一只虎视眈眈的巨兽,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将过来!
弱水猛地一震。爷爷!
她下意识就要拔足奔去,可陈氏的痛哭声犹在耳畔,像是一根无形的镣链,将她拴在原地。
远处,是深陷危局生死不知的血肉至亲。眼前,是悲痛欲绝死里逃生的无辜村民。她要如何取舍?
如果爷爷已经……那么,连爷爷都不敌的对手,凭她一己之力,如何保护这些人免遭屠戮?
弱水的心如同在水与火中同时煎熬。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办?她紧紧地攥住前襟,按压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无助的泪水忍了再忍,还是决堤一般大颗地砸在手上。
忽然,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坚硬、温凉、紧贴着她的胸口。
“带着这样东西,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少年温柔而坚定的承诺浮现在耳边,弱水已现绝望之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奔跑。奔跑。偌大的芦苇**仿佛没有尽头,连绵的山峦遥远得恍若海市蜃楼。
村民多为妇孺老人,腿脚不便,行动缓慢。跑得稍快些,便会有人跟不上。弱水不愿丢下任何一人,只好一再放慢速度。
身后追击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目及之处,已经能看到魔族士兵显眼的紫色长发,在芦苇丛的间隙中如风般移动,向着这一群孱弱无力的平民快速逼近。
“你们往前跑,跑进山中,就有一线生机!”弱水扶起一个跌倒的老妪,手掌运力,将她向前推去,指着前方已经清晰可辨的山路,高喊:“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步,不要回头!”
说罢,她转身,不进反退,逆着人群的方向,站在了最后面。“妹子……”陈氏恍恍惚惚地想要拦她,手却抓了个空,很快便被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不一会,只剩弱水一人。单薄的身影立在山路的前方,遥遥对着从芦苇**中不断涌出的魔兵。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却通红,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远处高家村的熊熊大火。
奔在最前面的魔兵已经跃出了芦苇丛,一看前路阻挡之人竟只是个豆蔻少女,不由连连嗤笑,互相交换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后,一名侍卫军的长鞭便立时向弱水腰间横甩过来,似是要将她拦腰掳走。
弱水并不硬抗,顺着鞭梢的力道轻飘飘掠起,腾于半空时一直交握的双手忽然打开。数点银芒如同蝴蝶般自指间飞出,蹁跹起舞,落于当前几个魔兵的面前时,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钻进眉心,光芒一闪,疏忽不见。不过须臾,魔兵纷纷委地,失了声息。
腰间束缚一松,弱水灵活地落回地面,悄然喘了口气。“蝶舞”是极耗灵力的术法,目的不在杀敌,而是短时间大范围地压制对方,竭尽全力为村民拖延时间。以她现在的体力,用不了几次“蝶舞”了。弱水看着又一波逼近的魔兵,稚嫩的脸庞上隐隐有了已知必死的凛然之意。
忽然间,起了一阵风。整片芦苇**被风吹动,从远及近地倾倒,像是一重重波浪。潋滟的水光跳动在草尖上,碎银一般耀眼。
这里是山区腹地,怎么会有水光?
弱水略微诧异。尚自回神的功夫,那道水光轻轻漾开,数十位侍卫军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倏忽倒地。弱水低头定睛一看,只见每个魔兵的颈间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眼角余光看到一角素色的裙裾飘然落地,弱水只觉得整个人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瘪瘪嘴,强忍住一串泪珠,也不抬头看来人,只是一个猛子扎进那人怀中,差点将那人撞得仰面跌倒。
“神仙姐姐!你、你们可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