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来吧。”摆渡人说道。河水湍急,可小舟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平稳地定在河面上。弱水点足一跃,轻盈地落在船中。
摆渡人看了看她,复又低下头,斗笠下的面庞像是一个模糊的黑洞。他重新摇起桨,口中幽幽吐了一句。
“上路了。”
小舟渐行,弱水不住地眺望,只隐约看得对岸盛开着大片大片鲜红如血的花朵,像是火烧了一般,却始终模糊不清,似乎依然遥不可及。
“船家,这条河有多宽啊?”她忍不住询问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摆渡人。
“呵呵……”摆渡人低低笑道,“说宽也不宽,一线而已。说不宽也宽,两界之隔。”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反问,“小姑娘,你说这河,是宽还是不宽呢?”
这个回答晦涩难辨,弱水愣了一愣,细想片刻,惊觉不对。
既是一线,又是两界的,唯有生死。
弱水曾听爷爷讲述红尘大陆的种种故事,此时爷爷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红尘大陆极西,越那落迦密林,有河曰三途川,发无名,入归墟,渡亡魂,乃生死之界,凡人不可近。河边生彼岸花,赤红如血,花叶不相见。”
这条河,就是从人界通向冥界的生死之河——三途川!对岸那些火焰一般的红花,是接引亡灵的使者,彼岸花!这条凭空出现的船,是载亡魂至彼岸的渡船!
那……这个摆渡人,他是谁?
弱水脸色大变,急退几步,双手飞速地结了防卫印,警惕地看向摆渡人。她将将退到船尾,耳边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东边岸上传来。
“弱水!小心!那是穷奇!”
是爷爷的声音!弱水心中一喜,刚想高呼回应,却见对面那个一直低首遮面的摆渡人忽然抬起头来,青白色的月光照下,映亮他银色的眼眸和斗笠下掩住的深紫长发。
穷奇桀桀地笑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少女,毫无血色的嘴唇开合,冷冷道:“上了渡船,可就回不去了。”
险境之下,弱水的思绪却转得飞快,回想了一番,登时反应过来,怒斥道:“是你?是你拘禁控制着那些冥灵,不让他们归入轮回?”
“呵呵呵……”穷奇伸出苍白的手,指向下面漆黑的河水,“不如你自己去问他们吧。”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足,简陋的小舟剧烈晃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河中传来,仿佛千万只手在推动,船头高高翘起,而船尾整个被翻进水中,弱水来不及躲闪,已被河水兜头淹没!
“咳咳咳——爷、爷爷——”弱水拼命扑腾着,然而身子越来越重,像是有一种吸力正在拽着她下沉。弱水本能地张嘴呼救,恶臭的河水立时灌进口鼻,皮肤竟有一种辛辣的灼烧感。弱水渐渐气短,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很快就没有力气再挣扎,手脚都沉重地像是绑上了石头一般,快速向河底沉落。
女孩的身影在湍急的波涛间沉浮了几下,就这样倏地消失了踪迹。
“弱水!”岸上三人齐齐惊呼。秦溯影掌心光华大盛,无影剑已出鞘,她点足就要往河心掠去。
“不可!”老人立刻拦住她,“三途川是冥界之河,河中有千万孤魂,诸般恶业,凡人绝不可近,哪怕只是沾染了一点河水,魂魄都会受到腐蚀!”
“可是弱水她——”
“弱水不是凡人。”老人忽地说了一句,面上焦急万分,声音也隐隐发颤,但依旧保持着冷静,他不多做解释,只是当机立断道:“先除了穷奇!”
寒铮与秦溯影快速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全神戒备,望着正缓缓泊岸的小舟。死寂的空气中,刀刃寒光微微闪动,杀意愈来愈重,快要凝聚到一个顶点。
船上,摆渡人忽一振肩膀,露出斗篷里面的玄色绡缎长袍,胸口处用赤银两色丝线纹着地狱红莲的图案,莲花五瓣而开,其中第二瓣稍长。他看着岸上的三人,森然冷笑,抬起双手,手心向下对着河面,“出来吧。”
随着他的召唤,三途川的河水不停翻涌着,一个接一个的水鬼从河中湿漉漉地爬出来。这些尸体中,有的已经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身体完好面目犹生,源源不断地登上岸,朝寒铮三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