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痒……”弱水被虎须挠得咯咯直笑。
辛夷静坐在虎背上,垂眸看着女孩与白虎嬉闹,好一会,才慢慢抬起眼皮。她一收回视线,白虎就像是得了指令一般,略有些不舍地蹭了蹭弱水,昂首起身。
在辛夷的引路下,雨林幽深曲折的路径犹如平地,而传闻中叫人胆寒的各种毒虫野兽也像是极为忌惮一般退避三舍,不敢滋扰这一行夜路之人。
直至雨林边缘,天际已露清明,最后一抹月光和袅袅直上的炊烟照了个面后,倦怠地匿在了云霭之后,再无踪迹。
白虎停下了脚步,前方,寨子高低有致,赫然可见。
“多谢姑娘。引路之恩,我等铭感五内。”寒铮抱拳道。秦溯影也颔首致意。
见状,懵懵懂懂的弱水方才意识到,已是到了临别之际。短短交集,她却已有了伤离之情,抬头望着,一时有些结舌,却见辛夷取下了手腕上的一个银铃,朝自己递将过来。
“啊,是送给我的吗?”
弱水接过来,摇了摇,却没有声音,放在手心里,见那银铃打制得并不精巧,边角都略显粗糙,但银色清亮,触手温凉。弱水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发现铃铛表面刻了一截秀竹,草草几笔,却透着清隽风骨。
再抬头,那一人一虎已调转方向。白虎回首看了一眼弱水,又转过头去,庞大的虎躯只动了几动,便消失在无尽苍翠之中。
寒铮与秦溯影已向寨子方向走去,弱水落后了几步,回头望着白虎消失的方向,怅怅然若有所失。
忽地眼神一动,眼前碧涛如海,随晨风微微波**起伏,错落间露出一袭黑衣。那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弱水不由低低惊呼出声——
黑色风帽下,紫发银眸,赫然是一张魔族人的面庞!
霎时间,记忆如潮奔涌而至:祖屋外身陷魔族围剿,半身溅血的牧野;乐游原上的熊熊火光和被焚为灰烬的村庄;失去幼儿,绝望恸哭的陈氏;那落迦密林中哀哀难言的幽灵;三途川河底数不计数的行尸……
还有溘然长逝的爷爷。
弱水浑身一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并指刺出,一道金光挟着怒意疾驰而去!速度之快,几乎是刹那间便到了黑衣人的眼前。黑衣男子猝然受袭,却毫不惊慌,举起一只苍白的手,手心似有黑雾缭绕,只一抓便将金光拢进掌中,另一只手平推而出,掌力带得林木飒飒生响,涟漪一般向弱水倒伏过来。
“弱水!”
听得呼声,寒铮与秦溯影齐齐回转,如两道风一般飞掠而来。秦溯影揽住弱水,旋身将她带离原地,而同时赶到的寒铮则一掌挥出。
两道掌风在半空中碰撞,力量相交接处,一声闷雷似的爆响,惊得飞鸟尖鸣不已,哗啦啦冲上天空。
一招过后,相对的二人俱是一怔。
是个罕见的高手。
寒铮微微色变,手腕一动,拙守已跃出剑鞘,身形掠过之处,叶上的露珠轻轻震动,滚落下来的时候,尖端竟已结了冰,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黑衣人见寒铮扑来,银眸猛地收缩如针,全然不敢怠慢,双掌连发,劲力吞吐至丈余。两人斗在一处,剑气与掌力相撞,只听一阵连绵不绝的轻响,不过交睫的功夫已闪电般地过了十来招。
秦溯影护着弱水在一旁,却见战局难舍难分,这个半路杀出的魔族人,竟是与殿前军统领难分伯仲。她将弱水挡在身后,握了握无影剑,身形欲动。
却听一声清喝:“停手!”
绯色晃动,黑衣人身后,一名女子急急赶到,未做迟疑便闯进了杀机四伏的战局中心,一横剑,**开了拙守,拦在黑衣人的面前,又喊了一句:“停手!”
寒铮望见来人一身绯衣,衬着黑发玄眸,分明是个人族女子,不由得心生诧异,顿住了身形。
“我们不是魔族的人。”那女子见状松了一口气,率先回剑入鞘,朝寒铮一拱手,“在下凌霄,这是冥弋。我二人行路至此,不想引此误会,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阁下不要怪罪。”
寒铮掂了掂拙守,又望向女子身侧的黑衣男人。这时天色又亮了一分,方才看清这男子的容貌虽与魔族相像,但确实有些不同。只是那一双银色眼眸,冷若寒霜,紧紧直视着他,分明含着森然敌意。
“冥弋。”直到绯衣女子拉了他一下,男子才垂下视线,一身杀气渐渐收敛。
“是你们?”
一旁的秦溯影却认出了绯衣女子的剑法,蓦然出声问道:
“北冥天池,诛杀饕餮的人,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