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坐于榻边,脖颈低垂,双手交握,似是有些紧张,更显儿女情态。
“凌霄?”冥弋轻唤了一声,像是不可置信,却又透着狂喜,颤抖着手指,缓缓去掀女子的盖头。
红盖滑落,烛光摇曳,灯下新娘笑靥盈盈,光彩照人,瞬间迸发的丽色令满室为之一亮。
一时间,冥弋定定看着眼前的凌霄,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定是梦吧。
他再一次伸出手,去抚摸凌霄的面颊,触手处却并非虚幻,而是传来真切的温度和触感。女子的脸光滑如骨瓷,细腻如凝脂,只是有些冰凉。
冥弋微微一惊,讶然抬眸,却正对上凌霄的目光。
那目光热烈、浓郁、温柔缱绻,充满了爱慕,直视着她,唇角弯起,像是已经等待他良久。
冥弋只觉得一股热流霎时冲上头顶,喉头滚动,深埋了许久却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呼啸而出,他颤抖着手,捧住女子的脸颊,朝那玫瑰花瓣一般娇嫩的唇俯身下去。
凌霄双颊飞红,闭上眼,微微仰起脸迎合着,抬起双臂拥住了他的脊背,大红袍袖垂落,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冥弋的动作却顿在半途,他的唇离她只有一线,温热的呼吸拂在鼻间,空气中游走着暧昧的气息,而男子嘴唇开合,忽地贴在凌霄耳畔低语,语气森然:
“你是谁?”
凌霄霍然睁开眼,却看见咫尺之处一双银色的眼眸,像是覆雪的荒原,冷醒又肃然,哪里有半分的迷乱之意?
几乎就在同时,红衣闪动,凌霄旋身而起,平平退开一尺,翩然落在床边。而重重帘幕却瞬间齐齐断开,委顿在地,霎时露出空**的床榻。
一轮交手,快如闪电。两人身形已定,半空之中,一缕被指风割断的落发这才缓缓飘落至地。
凌霄垂头,拈了拈自己的发尾,露出很是痛惜的神情,抬眸,似笑非笑地斜眄了冥弋一眼,嗔怒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夫君这是做什么?”
那声音婉转缠绵,柔媚入骨,与真正的凌霄相去甚远。
冥弋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忽地一扬手,一道银芒从指尖跃出,一分为四,同时飞向四个方向,转瞬之间,屋内四角的金铜香炉应声熄灭。淡紫色的烟雾戛然而断,空气陡然一清。
“前有摄魂蛊,后有浮生香。好高明的化境手段。”冥弋缓缓起身,若有若无的幽光已然凝于指间,“梦既惊破,阁下毋需再故弄玄虚,何不以真面目相见?”
“呵呵呵……”凌霄掩嘴轻笑,眼波流转,深情地看着男子,幽幽叹了口气,“夫君好狠心啊。”
说话间,似是烛红垂泪,光线忽地晃了一晃,女子的脸竟如同水波一般起伏起来,快速变幻着轮廓,不过须臾的功夫,待烛光重新明亮时,眼前站的,赫然已是另一个人。
深紫色的长发绾起,盘于凤冠之下。冠上珍珠宝石熠熠生辉,映得银眸流光溢彩,迷离诡异。皮肤洁白胜雪,没有一丝血色,衬得颊边的胭脂异常殷红。唇间朱樱一点,如同欲滴的鲜血。
比起方才佯装的凌霄的模样,此时这张脸无疑更加艳丽,完美无瑕,堪称绝世,却透着浓浓的死气,毫无鲜活灵动之感。
她像是对镜自照一般,仔细地按了按鬓角,看着冥弋,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第一个破了浮生梦的人。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她。”冥弋看了她一眼,神情漠然,淡淡道:“她的袖中有剑。”
女人闻言微微一愣,继而娇笑了几声,忽地一抬手,摘下头上凤冠,深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青丝披了满身,在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她双手捧着凤冠,小心地放在案上,又极为爱惜地摩挲了一下,这才回身,看着冥弋,脸上有几分寡欢和幽怨,像是埋怨他不解风情似的,幽声道:“我好意为你结梦,让你得娶心爱之人,洞房花烛夜,灵肉相合,共赴云雨,岂不是天下男子都梦寐以求的事?你偏不肯,良辰美景,生生叫你毁了,兀的好没意思。”
冥弋无意与她口舌纠缠,默然不语,只是全神戒备,灵力与杀气不断在身上累积,却迟迟没有出手,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女人却仿佛察觉不到他的杀气似的,浑然不以为意,目光缠绵如丝,在男子的眉宇间不断游移,像是在窥探他的内心,“说起来,你不应该感谢一下我吗?我给你的这个梦,难道不是你心里正渴望的?”她兀自笑起来,唇角勾出一个了然又带着几分同情的笑意,“你爱这个女子,却又不敢言表,是也不是?”
冥弋蓦地抬眸,眼神如刀,“与你何干?”
像是猜中了男子的心事,女人掩住嘴咯咯笑起来,露出满意又愉快的神情,摆动着柔弱无骨的腰肢,款款上前了一步,直视着冥弋,语气颇为惋惜,“你是个蛮奴,却爱上了人类女子,自知无果,所以一直逃避。只是呀,不管你怎么甩开那只手,那个女人,却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你,让你无处可逃。真是让人头疼啊……那个笨女人,她似乎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呢……”
她似是已在化境中看过冥弋的往事,话中意有所指,曼声低语,笑意渐露残忍。
“住嘴!”
一直面无表情的冥弋蓦然变了脸色,断然喝道。像是被戳中了讳莫如深的秘密,男子眉间黑雾一绕,积蓄的杀意陡然爆发,蓄势已久的一掌挟着风势击来,室内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齐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