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铮心底叹一口气,便也不再隐瞒,敛了神色,沉声道:“我们是殿前军的人。”
只这么简单一句,辛夷的脸上便陡然起了波澜,她看了看面前三人,又望了望前方的百鬼寨,“你们是来杀女魃的。”
她这一句,不再带着疑问,而是确定的陈述语气。言中之意,竟是早已知道百鬼寨的隐情。
寒铮顾及冥弋安危,来不及细想,当下一抱拳,“辛夷姑娘,我等要务在身,不可耽搁,先行告辞。”
说罢,三人身形欲动,却听那白虎蓦然喷吐了一口热气。“等等——”,虎背上的少女神色变幻了一瞬,手指再次转了转腕间的银铃,指尖停在刻的那一截秀竹上,断然开口,“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蛊术阴诡,你三人俱是武道,对付此等鬼蜮伎俩,不占优势。”辛夷虚抬双腕,“辛夷不才,略通蛊道,虽不是女魃的对手,但竭尽全力,也能抗衡片刻,为几位清道启路。”
她话语间,手足腕间的银铃摇动起来,依旧没有声音,但百鬼寨前蛰伏的蛊虫却骤然**起来。
溪水中似有活物受惊乱窜,水花四溅,涟漪不断。峭壁与石梁上,碧色光点游移不定,看不清的轮廓徘徊走动,远观之下,犹如黑雾起伏。
那无声无息的铃声,虽人耳不可闻,但对蛊虫显然有特别的影响。
辛夷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吃力,白虎一声吟啸,屈膝伏首,紧紧盯着前方涧水,做出了攻击的姿态,百兽之王的煞气呼之欲出。
静默暗夜,双方对垒,较量无声。
俄而,辛夷呼出一口气,不过短短的功夫,她的脸上便有了深深一道倦怠,朱唇更是淡了几分颜色,对着寒铮开口道:“我已暂时压制住蛊虫,但女魃功力高深,我不知还能控制多久,你们抓紧时间。”
凌霄运力望去,果见原本异动频频的前方沉寂了许多,不由得对这横空出世的少女青眼相看。
“我等与姑娘素昧平生,却屡次承蒙臂助,寒铮不知何以为报。”寒铮抱拳道,“寒某唐突,多嘴问一句,不知姑娘师承何处?日后若有机会,必亲临致谢。”
辛夷摇摇头,脸上莫名有一分苦涩,嘴唇开合了一下,却没说出话,顿了顿,声带好似才艰难地摩擦发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辛夷愧不可当,不配自提师承。”
她深深看了一眼寒铮,“我久居此地,并非不知女魃作恶。然而功力到底不敌,我虽无能,忝列师门,但却是苟存于世的唯一后人,诸多顾忌,不敢玉碎,断了传承。只得略尽薄力,解救林中迷途旅人,你不必——”
她似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言语并不连贯,声线也愈发嘶哑,顿了顿,到底是不习惯似的,偏了偏头,咽下剩余的话,只催促道:“快去吧。”
她双腕悬于空中,银铃无风自动。
她似有隐衷,不愿提及身份。寒铮自不会勉强追问,笑了笑,再不赘言。
三人身形倏然拔起,冯虚御风一般掠过小涧,点足在水中石块上,几个起落便上了石梁,使了梯云纵的身法,攀着垂直的石阶向峭壁上方潜去。
一路无事,蛊虫受到铃声的压制,仿佛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力,任由他们擦身而过,不为所动。
凌霄一袭绯衣轻若鸿羽,仿佛借着一点风便可扶摇直上。南疆空气潮湿,雾气被她的身形劈开,向双颊两边散去,不一会竟濡湿了鬓发。
她单手扒在一节石阶上,轻飘飘地挂在那里,换了一口气,用一只手随意抹了一把脸,突然觉得不对劲,放到眼前一看——
一只拳头大小的蝎子不知何时爬上了手背,却没有攻击她,只是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凌霄下意识一甩手,蝎子被甩出老远,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竟也一动不动。
她又放眼一望,忍不住咋舌。左右两边的峭壁上,密密麻麻竟趴着难以计数的毒虫,几乎组成了一道虫墙。
百鬼寨外围已然如此,寨中又该是何等凶险?冥弋此时,不知是什么情形?
她思及此,再不敢耽搁,手指轻轻一用力,身形便凭空拔高了丈余,一口气往上快速攀登。
不过转眼的功夫,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