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的瞬间,在六畜场无数次摸爬滚打、死里逃生锻造出来的求生本能救了他。大脑根本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自主做出了反应,他错步后退,同时右手一挥,掌心吞吐出的劲力从下自上形成一道密密的屏障,封住了全身空门。
这么一退、一挥,迅疾无比,几乎已是他毕生的巅峰。
就在掌风堪堪笼罩住周身的那一刻,一声尖锐的巨响在胸前炸起。一块幻化出来的锋利冰刃被冥弋的掌力相抵,停在离他心口只差一毫的距离,刀尖淬了剧毒,幽幽闪着碧光,在半空中轻颤。
只消再迟半秒,这冰刃就将刺破他的心脏。
冥弋不断催动着内息,已用上了十分的功力,却只能勉强阻碍冰刃的去势。角力的胶着处,空气也被扭转,起伏不定地波**,聚拢成一个深黑的巨大漩涡,缓缓旋转,不断扩散,似要将他吞噬。
叮。
一声金石之音,如晨钟般撕裂了暗夜。
冥弋只觉得一道极为冷冽的剑气擦着自己的前襟飞驰而过,就在同时,身前欺压而来的力道也陡然消失。
黑暗中传来女魃不轻不重的一声“哦?”,随后,原先被冥弋打灭的烛火复又齐齐燃烧,火光高照,亮如白昼,登时将室内一切映得纤毫毕现。
明暗切换,战局变幻,仅在不过交睫的一瞬间。
女魃幻化出的冰刃被外力撞偏,掉落在地,蓦地融化为一滩幽绿色的水,发出嘶嘶的灼烧声,眨眼间便迅速消失,只留下一处千疮百孔的地面,犹如被万蚁啃食过。
而在墙壁上,钉着一柄清凉如水的长剑,微微颤动着,摇曳出万千光影,灼灼逼人。
雪霁剑!
冥弋顿时色变,闪电般回首——
内室的门口,果然已有三人抢身而入。首当其冲的正是一袭绯衣,明艳无双。
“凌霄!”
冥弋喊了一声,刚要提醒她小心,绯衣却闪动了下,一瞬不停地掠到了他的身边。
“你怎么样?”凌霄急急道,满脸俱是掩不住的关切担忧。顾不上去拿雪霁剑,先是将他周身一望,见没有受伤,才吐出一口紧绷许久的气。
“原来是你。”
女魃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凌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凌霄、冥弋在前,寒铮、秦溯影在后,她腹背受敌,以一敌四,却丝毫不见慌乱,甚至还有闲心将散落在地的霞帔拾起,珍而重之地收在一边。又对着案上的铜镜,捻了捻鬓角,方才回过头来,从容不迫地将寒铮等四人挨个看了一遍,挑了挑眉,笑道:“呦,人都来齐了。”
言下之意,竟是早有所料,候了多时。
寒铮与秦溯影快速对视了一下,俱是心如明镜,默然交换过会意的眼神,心中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谨慎,驻足在门口,没有如凌霄一般冒冒失失地闯入。
到底是殿前军中人,虽然已经意识到中计,却能处乱不惊,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随机应变。
女魃慵懒地倚着石案,施施然看着四人,神情含娇带媚,口中吐落的话语却字字冰冷,蕴含着深沉杀机,“老二老三的仇,我懒得报。只是你们毁了我的洞房花烛夜,实在可恶。既然你们自己找上门来送死,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说话间,她脸上妩媚的笑意尚未敛去,已一掌拍在了石案上,身形随之凌空拔起,如一道轻烟般,袅袅娜娜地逸散开来,朝寒铮二人卷去。
凌霄下意识想去支援,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雪霁剑方才被她掷出,此刻还钉在墙上。
她刚要去拿,脚下忽地一空。
女魃拍在案上的那一掌,触动了地面暗藏的机关,以石床为中心,丈宽的整块地面突然整个向下凹陷,露出巨大的空洞。
凌霄猝不及防,竟找不到丁点可以借力的东西,身子直直掉落下去。
“凌霄!”
冥弋一声惊呼,去抓她的手时已然不及。转瞬间,两人便一同落入空洞之中,杳无踪迹,宛如被从地底暴起的巨兽一口吞噬。